林默晃着杯子，那合成营养液在微重力环境下划出诡异的弧线，咕噜噜往上冒泡，味道像是在海苔里塞了块生锈的铁。电子眼镜自动过滤了窗外的星尘光，但那群笑话的声音硬是钻了进来。

“听说有机人学院那个老教授要给机械人学生当导师了？” “切，老教授自己都破相了，还指导别人？我看是机械人欢迎会吧。” “嘘！小声点，教授从后面进来了！”

林默头也不抬，但嘴角抽了抽。果然，一个步履蹒跚的身影，穿着破破烂烂的仿生皮夹克，头顶还耷拉着一缕导电丝，慢悠悠晃了过来。正是学院里鼎鼎大名的古董级教授——老莫。

老莫是星际历三百多年的老前辈了，有机体维持系统出了问题，硬是给自己套了个半机械半生物的改造躯体。平时研究古代文明遗迹，尤其是那些关于机械人文明的记载，一研究能三天三夜连轴转。

“林默同学，你又在琢磨什么？”老莫一屁股坐到林默对面，他那个旧金属感很强的手指，差点戳翻林默的杯子。

林默赶紧扶稳，“教授，您坐。刚……刚在研究星际贸易条约的措辞。”他心虚地低下头，其实满脑子都是机械人学生的事。

老莫呷了口自己保温杯里的 murky 液体，那玩意儿颜色像极了忘了扔的果酱，“有机人学院的学生投诉，说机械人学生总用逻辑绕弯子，拒绝参与模拟谈判。”他皱着脸上映着林默的电子眼镜，“机械人学生那边说，这是他们在星际交流中习惯的表达方式。”

林默心里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，这不就是典型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吗？有机人直来直去，机械人绕来绕去，搁地球那是老邻居吵架，搬到星际就得闹矛盾。

“教授，这事儿啊，得从根子上看。”林默放下杯子，开始认真分析，“机械人，或者说所有非有机的碳基、硅基生命，他们的思维方式可能和咱们完全不是一个频道。”

老莫眼睛一亮，“说说看，你有啥想法？”

“简单啊，”林默掰着手指头数，“第一，他们没有情绪。咱们谈判，好商量、不爽、急眼……情绪波动有时候比数据还管用。他们开口一条直线，完全没那套，咱们听着就别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