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千凝咬着下唇，泥泞沾满了她的裤脚。她盯着船头老渔夫那浑浊却偶尔闪光的眼睛，心里直打鼓。这规矩，她可从没见过。往日里，抓到偷鱼的小贼，大舅子顶多呵斥两声，遣走了事。可今天……这老东西怎么这么较真？ “我、我这就走，绝不会再来了。”她声音发颤，连忙把怀里揣着的最后几条鱼往船上一撂。鱼鳞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微光，像她此刻那点仅存的脸面。 老渔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，竹篙往旁边一点，船身顿了一下。“哼，嘴硬。”他嘀咕着，眼神却瞟了瞟她怀里那条还甩着尾巴的鱼，“下次还来？我剁了你鱼尾巴！” 诗千凝脸一白，赶紧缩回手，囁嚅道：“我……我再也不敢了。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 老渔夫“嗯”了一声，又哼起了调子，这次声音似乎大了几分，裹挟着水汽飘到远处去了。船，慢悠悠地往回划。 诗千凝站在船头，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岸边，雨水顺着她额前的碎发滑落，冰凉。她知道，回去要面对什么。大舅子那张脸，她忘不了。还有那些鄙夷的眼神，像针一样扎在心上。为了弟弟的药费，她能怎么办？偷。 可今天，不一样。她偷来的鱼，进了老渔夫手里。这条路，好像断了。 船靠了岸，腥咸的水汽扑面而来。几个路过的行人看了她一眼，低声议论着什么。诗千凝攥紧了怀里的鱼，鱼尾巴轻轻摆动，提醒着她今夜的任务。可现在，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。 老渔夫把篙子往船尾一插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这婆娘，真是磨人。”声音不大，却足够让岸上几个闲人听清。诗千凝心头一紧，脚步僵硬地朝家的方向挪去。 雨还在下，江南水乡特有的烟雨朦胧了视线，也模糊了人心。诗千凝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，雨丝斜斜地织着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将她困住。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雨气，湿透的蓑衣紧紧贴在身上，又冷又重。家，近在眼前，却远在天涯。 她知道，这一步，迈出去了，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那扇门后面，是她要守护的全世界。可门外的世界，这次却成了她的催命符。 雨点打在脸上，诗千凝闭上眼，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庞。有什么东西，好像碎掉了，散落了一地，再也捡不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