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缩在巷子口，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，砸在地上溅起小水花。她摸出那两张薄薄的戏票，票边都沾了泥水印，但纸张还是硬邦邦的。明天关公唱大段《斩蔡阳》，她打算先去后门占个好位子。

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。苏晚立刻蹲下身，用肩膀顶住屋檐边缘，把戏票塞进怀里最里层。来人穿着件油渍渍的短褂，腰间别着把上膛的驳壳枪，正是她接的单子——在城隍庙后门盯着位姓王的老板。王老板最近经常往北边一家烟馆跑，雇主怀疑他跟reds勾结。

"苏小姐？"短褂男挑了挑眉，从袖口里摸出个信封，"您的月钱。"信封沉甸甸的，里面至少有三十块银元。苏晚习惯性用下巴蹭了下布料，摩挲着那股劣质烟草味。她扯开嘴角："多谢刘三哥。"刘三这小子，总是这么冒失，枪法差得跟胡乱放似的，但人还算热心。

短褂男咧嘴一笑，露出颗金牙："今儿个风声紧，王老板那边我盯着不过来。您自个儿机灵点。"说完转身冲进巷子深处的暗影里。苏晚目送他背影，心里骂了声"二百五"，伸手去摸怀里——戏票没了！她猛地抱住自己前后膛，瞳孔一缩。不是被刘三拿走的，是怀里空了。

几步冲到巷子拐角，苏晚踹翻半截煤球篓。短褂男正蹲着抽旱烟，被她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。烟草灰呛得他咳嗽，苏晚扑上去就抢，俩人滚作一团。短褂男劲儿很大，但苏晚早有防备，反手抄起地上的烟袋锅就砸过去。烟袋锅正中他太阳穴，他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。

苏晚捡起戏票，发现缺了角。她咬着牙把票塞进破布兜里，又抄起刘三的枪，腿一扬跨上隔壁晾衣绳。雨忽然大了，像是要把这俩人冲进河里。苏晚冲着后巷连开三枪，枪声在雨里混着惊鸟的叫声，彻底没了动静。

天亮时她摸到城隍庙戏台底下躲雨。衣服都湿透了，贴在身上黏糊糊的。台上关公唱得正酣，满城人跟着嚎啕。苏晚却盯着台上绣袍的火红，想起昨晚那团火。刘三的枪法之所以那么差，是因为他总在瞄准前先看后襟那朵歪着的牡丹。昨晚北边确实起了火，烧了三排临街铺面，但没找着姓王的踪影。

她摸出那两张破戏票，突然发现票根上有页纸，是刘三写的字："晚儿，烟馆里那姑娘打听你呢。"

苏晚盯着那行字笑了，把戏票撕成两半，扔给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