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城的雨，总是下得没完没了，淅淅沥沥的，像纠缠不清的麻绳，把人心里头都勒得慌。苏晚就是在这连阴天里晃悠的。

她今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。右肩上还有个补丁，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，现在就跟她这身灰扑扑的样儿一样，脏。手里拎了个破旧的布包，脚边还拖着一双脱了鞋带的破布鞋。

看人样子，苏晚就是个要饭的，或者更惨，是个流民。可她眼神又不太一样，黑亮的，像深井，偶尔扫过来一下，带着种说不出的精明。这年头，能活下来，靠的不就是这双眼睛么？

她正拐进一条窄巷，巷子窄得只容得下一人一猫走过。旁边一家茶馆的窗户纸被雨打湿了，模模糊糊的，像蒙了层纱。里头隐约有人说话，声音不大，但能听出是个熟人聚会。

“听说北边又不太平了……” “可不是，前两天还在城西看见过逃难的，一个个面黄肌瘦的……” “当官的倒是悠闲得很，该吃吃该喝喝……”

茶馆老板显然听见了，咳嗽了两声，打断了他们。苏晚却像没听见似的，继续往里走。她的布包里，装着几块干硬的饼子，还有一小袋铜板，够她今晚吃顿好的。

巷子尽头，是个小杂货铺，铺子门口挂把鬼画符似的褪色木牌，上面刻着“杂货”二字。掌柜的是个瘦高个，留着山羊胡，正蹲在门口抽旱烟。

“姑娘，”苏晚上前一步，声音尽量放得低，“想买点什么？”

掌柜抬眼看了看她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杆，叹了口气：“没带钱？”

苏晚摇头，从布包里掏出那袋铜板，哗啦一下倒了一半在地上，拍得砂石作响。“就这些，买点盐和糖。”

掌柜的凑近了，眯着眼睛打量她，突然笑了：“姑娘，你身上有股子味儿。”

苏晚没说话，把头别到一边。掌柜的又咳了两声，指着巷子外头：“走那边，那边人多，安全。”

苏晚停下来，盯着掌柜的看了几秒。这老头子是傻子吗？明显是把她当成了那种需要人可怜的可怜虫。

她往前走了几步，又折回来，从布包里掏出半块银元，扔在掌柜面前的柜台上。“这点钱，算我欠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