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剩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火星子“滋啦”一声灭了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灰蒙蒙一片，风好像也小了，但那股子黏糊糊的闷热劲儿还没散。得，再待下去怕是要长毛了。他转身就往厂子方向走，脚下那双烂布鞋踩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，“咯吱咯吱”响。

厂子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叶子落得稀稀拉拉，在头顶晃悠，投下几小块稀碎的阴影。狗剩走近了，看见赵四正蹲在门口那块青石板上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烟锅子乌黑发亮，像块小煤球。这老狐狸，喜欢干的事儿就一个字：熬。

“回来了。”赵四头也不抬，声音闷闷的。

“嗯。”狗剩应了一声，没多话，走到赵四旁边也蹲下，眯着眼看烟锅里那点火星子。

“那天晚上，你瞅见那棵死树没？”赵四 finally 抬起了头，眯着眼睛盯着狗剩。

狗剩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瞅见了，挂着个牌，写着‘斩妖剑’。特唬人。”

“呵。”赵四咂咂嘴，把烟锅按灭，“那树，邪性得很。建国前就在那儿了，逢年过节总有人上供，烧纸钱。都说能辟邪，其实……它吸阳气。”

“吸阳气？”狗剩挑了挑眉。

“是啊，”赵四点上烟，肺里一阵闷响，“我年轻那会儿也干过这活儿，不过不是捞尸体，是抓‘小鬼’。那会儿北洋地界邪门事儿多，夜路基本没人走。后来……后来就慢慢清静了。除了些被邪性东西拖进去的人，再没出过什么大事。”

狗剩没接话，心里琢磨着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捞尸体这活儿，本来就透着一股子邪性，现在又扯上什么吸阳气的树，听着就瘆得慌。

赵四又抽了几口烟，才接着说：“你瞅那树，晚上是不是总有人影儿在那儿晃悠？”

“嗯，我那天晚上，远远就瞅见一个白影，披头散发的，跑得飞快。”

赵四点点头，脸上闪过一丝阴冷：“那就是‘剪子口’。是住在附近一个老光棍，叫王麻子，染上了赌瘾，输红了眼，晚上就去那树底下一把火烧死自己。火没烧死他，反而把他烧成了鬼，游来游去的，专门迷惑过路人。”

狗剩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脸上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