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四把半瓶烧酒又灌了好几口，辛辣的玩意儿顺着喉咙滚到胃里，脸上没觉得暖和，反而火烧火燎的。他咳嗽了两声，伸手把狗剩按在膝盖上，眼神浑浊地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。“去，狗剩，给四爷弄点水来，还得是热水，滚烫的。”

狗剩咧嘴笑了，那颗嵌在脸上的痣跟着一颤一颤的。“四爷，这天儿，上哪儿找热水去？井水都冻成冰坨子了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空碗，像是在央求。

赵四哼了一声，拍了拍狗剩的肩膀。“去井边敲开那块冰，用我那件皮袄裹着，硬是也能焐热。你要是再磨叽，老子今天这酒，你替我喝完。”

狗剩咬了咬牙，知道四爷发起火来是什么样。他拉着风衣领子，像个陀螺似的转着圈跑出去了，头也不回地喊：“四爷，等我！”风刮得紧，呼呼地抽着他跑动的衣角，把他小小的影子吹得忽明忽暗。

赵四靠着歪脖子柳树，又喝了一口烧酒，咂咂嘴。他想起昨晚那股子味道，臭得能把人气死，却又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诱惑。钱，大把大把的钱，就是让人不得不去赌那命。他摇摇头，眼神复杂。他不是不怕，只是比狗剩这些年轻人，多担了点心。万一……万一真有什么邪门事儿，他这把老骨头，往哪儿扔？

没一会儿，狗剩扛着个大号瓷缸回来了，上面盖着狗剩那件破旧的风衣，水珠顺着边缘往下滴。他搓着手，哈出一口白气，“四爷，热着呢，烫死个人。”

赵四接过缸子，吹了吹，没喝，放在腿上。“狗剩，你爹呢？”

“他……他到镇上收煤球了，说这鬼天儿，煤球最好卖。”狗剩眼神有点闪烁。

赵四心里咯噔一下。“他……他一个人去？镇上离这得有三里地吧？”

“嗯……”狗剩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，“我……我去找他来着，路滑，摔了一跤，他……他嫌我磨叽，让我回来等他。”

赵四眯起眼睛。这事儿不对劲。他爹是个老江湖，什么时候会嫌这小子磨叽？除非……除非他爹知道了什么，或者，他爹自己遇上了什么麻烦。

“狗剩，”赵四凑近年轻人，压低了声音，“你爹是不是跟你提过，西边荒坟地那股子怪味儿？”

狗剩的脸瞬间白了，嘴唇哆嗦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