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边的风刮得邪乎，呜呜地往人脸上糊沙子。赵四缩着脖子，怀里揣着半瓶烧酒，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下哆嗦。这鬼天气，冻死个人。

“四爷，再喝一口？街口王寡妇家刚做的大饼，刚出炉的。”跟前的年轻人，叫狗剩，脸上嵌着颗痣，笑起来有点瘆人。他搓着手，眼神往四下瞟。

赵四没空搭理他，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片坟地。北洋的冬天，天黑得快，现在天边就剩一抹灰白。他今天来，就是想瞅瞅那新翻的坑。

前阵子，村里老出怪事。半夜总闻到一股子腐烂味，说是在坟地方向。还有人说，半夜看见有白影子在坟头晃悠，手里还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。最邪乎的是，村里死了条狗，肚皮给划开了，里面空空如也，就剩一节指头粗的骨头还连着。人都说，是坟里有东西跑出来了。

赵四不信邪，他认得那味儿。那是人埋得太急，尸臭没散干净。可这翻坟的勾当，风险太大了。北洋那会儿，乱，官府不管事，光天化日之下抢坟头都未必有啥后果。可夜里摸进坟地，万一碰上懂行的，或者直接撞见邪祟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
狗剩憋不住了，凑近了些：“四爷，您说，那坟里，会不会真有玩意儿？”

赵四灌了口酒，辣得他哈气都变成白烟。“说不准。可要是真有值钱的东西，够咱们兄弟俩下半辈子过活。死了怕啥？大不了躺棺材里死得舒坦点。”

狗剩眼睛亮了：“四爷意思是……”

“去，”赵四把酒瓶往地上一扔，擦了擦手，“去看看。要是没事，咱们就滚蛋。要是真见了什么不对劲的，别犹豫，跑。”

两人蹑手蹑脚进了坟地。风声像鬼哭狼嚎，周围的树木黑压压的，枝杈交错，活像张择端画的《清明上河图》长在了阴曹地府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，还有……一股若有若无的，说不上来的腥臭。

他们绕着新翻的坑转了圈。那坑口黑黢黢的，边缘的土都松了，一看就是才动过。坑不深，也就两米出头。

“我们上去瞅瞅？”狗剩搓着手，有点紧张。

“嗯。”赵四点点头，先爬了上去。借着远处工厂透出来的微光，他往坑里一看，眉头皱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