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只觉得今晚的院子比往常更冷。棉袄是房东老王给的，夏天穿都嫌厚，现在裹着还是冻得龇牙咧嘴。楼下那动静又开始了，拖沓，拖沓，拖沓……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鬼，又像是块烂肉拖着自己往前蹭。李浩缩在暖气片旁边，暖气片也得有半人高，才勉强挡住点寒气。

他本来只想做个守夜人，拿着微薄的薪水，混口饭吃。可这守夜人的活儿，偏偏在这么个阴森森的老破小里。院里住了几十号人，老住户走得差不多了，剩下的全是些半死不活的主儿，眼神浑浊，说话含糊。每天晚上，李浩都像逛鬼城似的在院子里走两圈，手电筒一晃，那些影子就跟上了似的，摇摇晃晃，看得他后背发凉。

这天晚上，他又听到楼下的动静了。这次不一样，动静里还夹杂着哼哼唧唧的声音，像是女人在受罪。李浩心里咯噔一下，抄起手电就往楼下冲。楼道里光线昏暗，一股子霉味夹着别的什么味道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
“谁？”李浩吼了一嗓子。

没人应。他手电一照，看到一个老太太瘫坐在地上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全是皱纹，眼睛半睁着，估计早就没了意识。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袄的身影，背对着他，看不清脸，但那股阴冷劲儿，比院子里的风还扎人。

“谁啊你！”李浩冲过去，伸手就要掀那人的黑袄。手刚碰到，那人突然回头，一口冷气喷在李浩脸上，李浩激灵灵打了个哆嗦。

“你……”那人声音嘶哑，像砂纸磨着木头，“找死。”

李浩这才看清了，那是个年轻女人，穿着黑色袄，脸色惨白，嘴唇乌青，眼睛里全是怨气。她手里捏着一把刀，刀刃上挂着血珠，在昏暗的楼道里亮晶晶的。
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问问，你……”李浩吓得说不出话。

“我问你，”女人冷笑一声，“你是不是觉得我碍事了？是不是觉得我碍着这院里的清净了？”

李浩脑子嗡嗡响，他怎么知道这些？他只是个守夜人，来来去去，谁碍事了，他哪知道？
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李浩结结巴巴。

“没有？”女人突然笑了，那笑声凄惨得像是无数人在哭，“你站在这里，像什么？像根木头！像块石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