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若男站在出站口，眯着眼往车流里瞅。人声嘈杂，空调开得冷飕飕的，她下意识抱紧了布包。挤出人群，才觉得六月的天不是闹着玩的，阳光毒得像要烧人。她拢了拢遮阳棚的边缘，往出租车扬招手。

车窗摇下，司机师傅叼着烟打了个方向盘。“刘渠水？北边儿吧，走，稳稳当当的。”师傅嗓门洪亮，车里弥漫着一股烟草味儿和廉价香水的混搭味儿。柳若男皱了皱眉，后排座位有点熏人，她捏着布包往角落里缩了缩。

车子颠簸着往前，窗外景致缓缓后退。刘渠水啊，她离开多少年了？十年？还是十五年？反正是快忘本的人了。布包里那相册，就是她这几年攒下来的念想，一张张翻着，年轻时候的自己和那些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。她记得最清楚的，是刘渠水镇上那个姓陈的照相馆老板，每次照完相，总要把她往镜头外拉几步，说“姑娘家，靠太近吃亏”。

车到地方，停在镇子口的老槐树下。出租车师傅接过行李，推门就走了，留下柳若男一个人拎着布包站在陌生的路边。刘渠水还是老样子，泥巴路，低矮的瓦房，偶尔有穿着碎花布衫的大妈大婶探头探脑看热闹。她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热风，脚步有些虚浮。

找房子是大事。她在镇上转了两天，最后租了东头老李家院子里那间空着的偏屋。老李是她小姨的远房亲戚，人热情，让她安心住下。院子很大，种着桃树杏树，看着都喜气洋洋。刚搬进去那会儿，柳若男还觉得挺新鲜，白天写写画画，晚上听听老李唠家常。

可日子一长，新鲜劲儿就过去了。刘渠水这地方太安静，安静得让人发慌。她习惯了城市里车水马龙的喧嚣，习惯了手机里消息的提示音。这儿的夜晚，只有虫鸣和偶尔几声狗吠。一个人对着油灯看书，翻着翻着就要打瞌睡了。

这天晚上，柳若男喝了点小酒。房东老李送来一坛自家酿的米酒，说是解闷儿。冰镇的西瓜吃完了，就着几块咸菜，咕咚咕咚把半坛子酒灌了下去。酒劲上来，头昏脑热，她索性甩开鞋，光着脚丫子在院子里乱转。月光透过桃树枝桠洒下来，地上斑驳晃动。

她没走多远，被一片晃眼的红花吸引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