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得曼托斯手帕擦得那叫一个响。壁炉火苗受惊似的又往上窜了窜，随即又蔫了下去。空气里混杂着烟草味、酒气还有木头燃烧后的焦糊味，底下还渗着点灰尘。他盯着桌上那个空杯，手指在杯壁上摩挲来摩挲去，像是要把杯子的温度给蹭到自己手上来。

“苏格拉底，”阿得曼托斯突然开口，声音有点干，“你刚才说，灵魂……是会离开身体，去过另一种生活的。这……多少年了你这么说了？”

苏格拉底没立刻回答，他呷了口酒，那酒液顺喉咙滑下去，带着点辛辣。他放下杯子，眼睛看着远处，半晌才道：“多少年？嗯……大概有几十年了吧。”他顿了顿，又看向阿得曼托斯，“你好像对这事挺关心。”

“关心？何止关心，”阿得曼托斯把手帕扔到一边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“我老琢磨这事儿。你说灵魂这么神乎其神，怎么就能离开身体呢？身体都坏了，灵魂还能好使？再说了，这灵魂去了哪儿？上哪儿去找？”

苏格拉底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，又没笑出来。“去哪儿？这可就不是我能回答的了。”他说，“我最多能告诉你的是，它去往一个我们凡人感官触及不到的地方。一个……更真实，或许也更艰难的地方。”

“更艰难？”阿得曼托斯眼睛睁圆了，“那不是应该更轻松，更美好吗？毕竟摆脱了这副皮囊的束缚。”

“轻松？美好？”苏格拉底反问，声音不大，但带着点穿透力，“阿得曼托斯，你有没有想过，正是因为我们习惯了感官世界，习惯了身体带来的种种便利和痛苦，我们才觉得灵魂的旅程会是轻松和美好的？”

“哦？这话怎么说？”阿得曼托斯来了兴趣，这老哥说话总是兜圈子，但每句都像锤子，能砸出点东西来。

“你看，”苏格拉底伸出手指，在空中划着，“就像一个囚犯被锁在黑暗的洞穴里，他只能看到前方墙上投来的影子。他对影子对一切习以为常，甚至会认为影子就是世界的全部。如果有一天，他突然被放出来，接触到阳光和真实的世界，他会是什么反应？是欣喜若狂，还是头晕目眩，甚至感到恐惧？”

“呃……好像有点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