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，林凡，前两天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，今儿就赶上跳黄河自尽了。这事儿吧，说出去也没人信，但咱自个儿得心里有数——埂上老光棍王二麻子都去看坟了。

我是在自家院子里上吊的，绳子是去年修房子剩的麻绳，挂在一棵歪脖子枣树上。想不开的时候真不能逞强，那树忒欺负人，离地三米高，随风一晃，脖子都麻了。就这么上着吊，眼瞅着天黑，村口传来狗吠声，王二麻子提着个马扎晃悠过来了。

「老林！咋回事啊这是？大喜的日子挂树上啊！」他嗓门洪亮，唾沫星子跟盐粒子似的，正喷我脸上。

我当时脑子嗡嗡的，哪还顾得上呛他。「没事，没事……」我使出吃奶的劲儿把脚蹬地，想下来，可麻绳勒得太紧，死死拽着我。

王二麻子这老小子邪门得很，愣是守了我俩时辰，直到夕阳掉进西边那道沟里。后来他喝高了，摇摇晃晃走了，临走撂下一句：「自个儿拉下来吧，死了拉拉链……呸呸，死了拉下来，别在这儿碍事！」

我当时就哭了，不是嚎啕大哭那种，是压根儿绷不住了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你说说，活了大半辈子，没攒下啥钱，就剩下这棵歪脖子枣树能当柴烧了。

第二天，天刚亮，几个穿着黑衣白袍的人给我家来了封信，红戳子，盖着个金圈，写着「捞尸费」三个大字。我一看，嚯，愣住了。捞尸费？我知道，王二麻子说的拉下来，他们这是来收这钱啊。

白袍的那人有点胖，脸上肉颤悠悠的，他开口了，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。「人儿，三百两银子，现大洋也成，三天内给。」

我当场就想撂挑子，几百两？我能干多少天活才能挣出来？胖白袍见我脸拉得像块黑炭，又补充道：「别磨叽，地府规矩，不交钱，尸体不带走，烂在这儿算谁的？」

另一个瘦白袍推了推他那跟豆芽菜似的眼睛，上下打量我。「瞅瞅你这怂样，就你这身板，上吊都吊不痛快，能成啥守护者？要不要我们哥俩帮你一把？」

我一听，脑袋嗡的一下，看着他们俩，活像刚出笼的蒸鸭子。我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三百两银子……哦不，是三百两铜板，那都是我攒了快一年的，买个鸡窝都得掰两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