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脖子后方那处红痕，估计是用来指缝里抠灰的利器。他抱着破碗，在巷口那家米铺门口蹭了蹭。老板娘叼着烟卷，斜睨了他一眼，哼了一声，扭头去数她那串儿皱巴巴的铜钱。

“要饭啊？”老板娘嗓门不大，像裹着层棉花。

王狗剩嘿嘿笑了两声，把破碗往旁边一踢，趿拉着鞋往巷子深处走。他没空跟这婆娘一般见识，饿着肚子也没脸继续蹭了。口袋里那俩铜板，恐怕也就够买点发霉的馒头。

冷风刮得王狗剩脸皮生疼。他缩了缩脖子，揣着手往家赶。刚拐过那个破败的小庙，就听见背后传来“咯咯”的笑声。王狗剩心里咯噔一下，脚步顿了顿。这笑声不对劲，透着一股子阴冷。

他猛地回头，就看见一个穿老式红裙的小丫头，背对着他，正在庙门口摇着一串铃铛。那铃铛声音一响一响，却像冰碴子砸在心口上。王狗剩咽了口唾沫，琢磨着这丫头看着小，怨气咋就这么重。

小丫头突然停了下来，缓缓转过身。王狗剩看清了，这丫头脸蛋儿是白惨惨的，嘴唇却血红血红的。最邪乎的是她那双眼睛，黑漆漆的，像两盏鬼火。

“小神仙，”红裙丫头歪着头，咧嘴一笑，“你就守着这破庙，也不出去做个营生。”

王狗剩后背一阵发凉，几欲折断。他抖着声儿问：“你……你找谁？”

“找你啊！”红裙丫头咯咯直笑，“百年前，你爷爷杀了我奶奶。这口气，我憋了一百年！”

王狗剩脑袋嗡的一声，差点当场背过气去。他爷爷？他连他爹是谁都不清楚，他爷爷是干嘛的更甭提了。这丫头一口咬定是他爷爷杀了人，这不是来要命吗？

“冤有头，债有主……”王狗剩哆哆嗦嗦往后退。

红裙丫头突然变脸，那张笑着的脸瞬间扭曲成一团乌云，眼睛里迸射出两道红光：“我等这一天，等了一百年！今天，你死定了！”

话音未落，一股阴风裹挟着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。王狗剩吓得魂飞魄散，转身就跑。他忘了自己没吃饭，忘了自己穷得叮当响，忘了自己是个怂货道士，他唯一念头就是——跑！

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跑的，总之他跑出了两条腿抽筋，跑出了嗓子眼冒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