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徐晃着脑袋，那个闷湿度能把人拧出水来的夜晚，像泼了成吨的洗洁精，黏糊糊地裹着他。他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每一步都带着“啪叽”的回响，好在他现在只想走到楼梯口，根本没心思听这破响。

楼下鸦先生的琴声，不，是鬼哭狼嚎，在寂静里格外刺耳。老徐嗓子眼像堵了块烧红的炭，想吼一声“停止你的噪音艺术表演”，但话到嘴边却硬生生拐了弯，变成了“徐师傅，您大驾光临……”

对，鸦先生昨天还乐呵呵地跟老徐套近乎，约他晚上去茶馆下棋。老徐当时没多想，想着这世道人心，谁还没点小心思？鸦先生就住在三楼，琴声是被人传出来的，所以这么晚了，还能听见。

现在，这乐呵呵的家伙，躺在冰凉的地上，脖子歪得能装盆饭。老徐从里面“哗啦”一声拉开防盗门，一股混合着血腥和廉价香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，熏得他眯了眯眼。那股冷，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
死因不明。现场只有一个穿着米色外套的男人，双手插兜站在窗边，像个看风景的。老徐走近，那人立刻转过身，脸上挂着欠揍的微笑，问：“徐师傅，晦气啊，扰了您清梦。”

“你谁啊？死的是你？”老徐盯着那人，手里的烟灰缸差点扔过去。

“我？这关我屁事。”那男人打了个哈欠，“我是隔壁搬来的王老板，刚下班回来，对，刚下班。你看，我这里还有工作证明呢。”他掏出个打印出来的东西，哗啦啦一通比划，老徐根本懒得看，眼睛死死盯住死者脚边那双翻扣的鞋。

灰白色的鞋子，款式老气，一看就很廉价。鸦先生那脚，细得跟鸡爪子似的，脚上那双可是意大利进口的阿迪达斯。这鞋，该不会是从哪里捡来的吧？

老徐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事儿，好像没那么简单。王老板手里的证明，老徐根本没去看，他只想抓着王老板问清楚。可王老板根本不着急，慢悠悠地往楼上走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徐师傅您要是不信我，可以去问问物业老李嘛，我在隔壁签合同的。”

这嘴皮子溜得，老徐心里更嘀咕了。物业老李？老李是老好人一个，出了这种事，会轻易给王老板做担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