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徐是被楼下“咚咚咚”的砸地声吵醒的。这动静挺邪性，跟砸核桃似的，沉闷，不死不活。他眯着眼往外瞅，窗帘没拉严，透进条缝儿的光照亮了楼道拐角。没人啊，地上干干净净的，就那双鞋，一只左脚，一只右脚，歪歪扭扭地摆着，跟俩不听话的孩儿戏似的。

这鞋，老徐眼熟。

鸦先生的鞋。

鸦先生是住在对门的老光棍，五十来岁，没啥正经事儿，整日除了练他那破烂不堪的钢琴，就是躺在阳台上喝酒。老徐这人嘴笨，不爱跟人打交道，但也勉强能认得几个邻居。鸦先生算是个例外，他总半夜弹琴，那调子跑得跟吵架似的，还老弹到凌晨。老徐忍了几次，有天实在受不了，上去敲他家门，鸦先生开的门，脸上乐呵呵的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说“老徐啊，知音啊！这曲子叫《夜半狂想》，懂不懂？”老徐当时就愣了，谁半夜听这个啊，活腻了？鸦先生还笑，说：“就你这睡得死，不扰你，扰世界去！”说完“砰”地关上门，老徐气得直跺脚。

结果呢？没隔几天，鸦先生又开始了。老徐觉得这人脑子有坑。也就忍着吧，大家都是邻居，犯不着为这点事儿撕破脸。

可今儿这鞋，怎么出现在楼下？

老徐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穿鞋下地，动作放得很轻，像生怕惊扰了什么。走到楼下，穿鞋那位置不远，就在单元门旁边。他蹲下身，借着门缝的光仔细瞅。

鞋是那种老式的牛皮鞋，边角都磨得发亮，一看就是用了不少年头。鞋底沾了点泥，形状有点奇怪。这最重要，鸦先生那双鞋，左脚有点畸形，有点内八字，走路都得歪着点。可地上的这只鞋，完全正正的，脚尖那里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，像是……血？

老徐嗓子眼儿发干。他猛地站起来，环顾四周。楼道空荡荡的。窗户都关得死死的，窗帘也都拉上了，没有一个人影。这死趔趄的鞋，是从哪儿来的？陰魂不散？还是……真的有鬼？

不对，老徐甩甩头。他胆子不算小，白天啥事没有，可这半夜三更，楼道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气，让人心里直发毛。他总觉得，这事儿，透着蹊跷。

鸦先生死了吗？

老徐越想越瘆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