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城市刚睡透，霓虹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。陆沉坐在出租车后座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布满裂纹的缝线。后视镜里，高楼像沉默的巨人，夹道而立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又很淡。

这身行头是租的，洗得发白的旧夹克，内搭一件深V的黑色T恤，领口松垮，几乎要滑到肩膀。兜里装着半块怀表，老款式，没有指针，只有一片打磨光滑的狼牙石。上面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归途”。

陆沉叹了口气，不是真喘。是那种心里长了草，一呼一吸都带着土腥味的难受。他本来以为，自己这辈子能像这城市的每个普通螺丝钉一样，安静地转上一辈子。开个小店，娶个老婆，孩子们在楼下疯跑。可这一切，在半个月前被一把闯入别人家的手枪，硬生生砸碎成了齑粉。

“到地方了，兄弟。”司机打了个喇叭，车窗外一栋黑漆漆的建筑猛地闯入视野。玻璃幕墙反射着对面楼探出的水管，扭曲成一条条狰狞的金属鞭子。

陆沉付了车钱，步子有些虚。今晚的交易是帮人“处理”一个麻烦。具体是什么麻烦，对方没说，只强调一点：保密。陆沉对麻烦的容忍度很低，尤其这种需要他亲自出马的。但酬劳足够他租下这套不隔音的公寓，足够他暂时不用再担心吃穿。

推开单元门，电梯在楼层间缓慢爬行。陆沉靠在冰凉的金属墙上抽了支烟。烟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亮了一下，像个微型探照灯，照亮了电梯角落里一小撮灰尘。

他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“夜枭”的。不是一夜之间，是无数个“怎么办”累积的结果。先是生意伙伴捅刀，然后是前女友为了钱卖了他，最后是那个承诺给他安稳生活的女人，睡在他身边时，正拿着他的配枪给下一个“客户”报暗号。

陆沉掐灭烟头，电梯到了。门开时，一股穿着淡香水的女人味涌进来，吓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电梯里只有一对年轻情侣，男生在啃薯片，女生在刷手机，像两只没睡醒的猫。

陆沉上了电梯，按了“顶层”。上去的路似乎格外漫长，每层停顿都像剜他一刀。他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，脑子里飞速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