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！笙笙！”一个炸雷似的嗓子在巷口响起，把刚踩着碎瓷缸往家走的笙笙脚下一个趔趄。“还不快来，三槐巷口那家点心铺子出了新屉兔子馒头，听说馅儿里加了核桃仁，你可得记着带十个给我！”说话的是个围着半旧蓝布裙的胖小子，本名不叫啥好听的名字，街坊都喊他三娃，因为他爹是开那家水磨坊的，三娃就是从三石磨里滚出来的命。

笙笙白了他一眼，低头踢开脚下个锈了牙的铜钱，“又是你，昨儿个替你抓的老鼠，你欠我的针线钱什么时候还？再拖下去，我这晒堂里的棉花都要被你当窝了。”她手里的布包鼓鼓囊囊，里头除了自己刚做好的香囊，还有给邻居王婶子绣的肚兜，给小娃们缝的虎头鞋，忙活大半天就盼着能清闲会儿。

“哎呀！急什么呀！”三娃眼珠子一转，左右看看巷子里没几个熟面孔，“我这不是想着给你带点好吃的嘛！新出的桂花糕，甜而不腻，你尝尝？”说着就要伸手去摸笙笙腰间系着的绣囊。

笙笙嗖地一下把布包揣到身后，“不行！这是给李奶奶准备的。”她知道三娃的手不老实，上次就这么被他掏走了刚出炉的油煎锅饼，吓得李奶奶好几天没给他开小灶。这孩子，嘴上抹了蜜，可摊上事儿就浑身打摆子。

“哎呀呀，又是李奶奶，”三娃撇撇嘴，但没再动手，“我不是说了吗？最近水磨坊生意不好，我爹天天唉声叹气的，你能不能匀我一个？就一个！”他眼巴巴地瞅着笙笙，那小眼神，像极了旁边挑着担子卖豆腐的老陈。

笙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刚做了一上午针线的布满红印的手，再看看三娃那张跟抹了蜜似的脸，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灭了。她叹了口气，“行吧行吧，我给你留了个小兔子脸的，你拿去吧。”说着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绣着墨点兔子、眼珠用两粒红豆嵌的香囊，递过去。

三娃一把抢过，乐得直拍大腿，“哎哟！这兔子眼睛真能看！走，尝糕点去尝糕点！我请客！”他挎起笙笙那个沉甸甸的布包，不由分说就往点心铺子溜。

笙笙踢了他后腿一脚，“嘿！你轻点儿！”心里却又有点说不出来的松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