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张头，这水浑不浑？”对岸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，是个年轻小子，叫狗剩。他蹲在船头，水鸟似的甩着尾巴，手里正把玩着一根鱼线。

老张头没回头，就着鱼篓里剩下的半截烟卷，吧嗒吧嗒地抽着。烟头红亮的火苗一明一暗，映着他眼角的细纹。他只是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心里骂咧咧：“浑什么浑，你不知道？前头老李头家的网都给冲烂了三道口子！”

狗剩嘻嘻一笑，声音更尖了：“我那是试试水，老张头你身子骨不如人，别累着了。”说着，他晃了晃手里的鱼线，“上回您那个大鲤鱼，保管比这个还大。”

老张头心里一沉，梗着脖子道：“少贫嘴！快收绳子，天都快擦黑了。”这不，淀里的雾气开始浓了，白茫茫一片，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会子钓鱼最是恼人，鱼没几口，心却要受罪。

“哎，知道了知道了，”狗剩嘴上应着，手却不老实，竟偷偷把鱼线往水里放深了些，“您不说，我还真忘了，这雾天，鱼都钻到深水里去了。”

老张头心头一紧，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：“装神弄鬼！是不是又想自己偷腥去了？前回那两条鲫鱼，你他妈嘴巴都挨揍了！”

狗剩吓得一哆嗦，立马把鱼线往回收了：“冤枉啊老张头！我就是试试水温，不是……不是捕鱼。”

老张头哼了一声，不再理他，自顾自往回划船。这小子，毛躁得很，一兴奋就容易忘事。要搁平时，老张头早把他的渔网给收了。可这不，眼瞅着天黑，得赶紧回家，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吃饭呢。

刚划出半里地，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狗剩怪叫一声：“来活了！老张头快看！”

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，视线不由自主跟着狗剩的指引望过去。只见黑漆漆的淀里，两点鱼灯忽明忽灭，像两只鬼火。几条船影晃荡，在雾气里若隐若现。老兵油子一听这动静，头皮就发麻。

“水警！”狗剩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是水警！”

老张头猛地一咬牙，低声喝道：“沉住气！别吭声！”

雾气太浓，根本看不清对方船上的人。只听见远远地传来几声吆喝，声音粗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“什么人？站住！”

狗剩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，浑身抖得像筛糠：“老张头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是无害的渔民，要去蓟县那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