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，淀上的水浑得很，瞎瞅容易把事儿看岔了。他没急着凑热闹，斜眼瞅见那几个围着船的，指指点点，唾沫星子跟淀里的水草似的乱晃。有个人年纪不大，穿着半旧的蓝布褂子，脑门子沁着细汗，直挠后脑勺。老张头估摸着，这小子八成是村里出来的，不认得水性，更不认得这淀里的门道。

芦苇荡子黑压压的，风刮过去，叶子哗啦啦响，跟人嘚瑟似的。那艘小渔船歪在岸边，龙骨估计是裂了道缝，水正一汪汪地往船舱里渗，哗啦哗啦的，听着叫人心慌。船帮上豁口那块，白花花露着木头茬子，像缺牙的老汉咧着嘴笑。

“这帮兔崽子，没个正经！”有个 MUTTERING 的声音，好像在抱怨老天爷不睁眼。老张头竖起耳朵听，估摸着是船主，姓王，本地有名的“淀里狼”。王老五平日里凶神恶煞的，此刻却一脸蔫儿，摩擦着后脑勺，跟泥里的蛤蟆似的。

“王叔，这船还能修？”那小子问道，语气忐忑，眼睛瞟着王老五手里的鱼竿子。

王老五“啧”了一声，唾沫星子喷了芦苇叶子上。“修？这船跟老了似的，再摆弄，怕是直接喂了芦苇根子！”他押了押镜片，眯缝着眼睛，“今儿个这运气，真是顶呛心！”

老张头心里跟明镜似的，王老五这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明摆着不打算掏钱修船。他就爱使唤人，心里装着一把秤，准得很。可眼下，那几个老百姓看着是真够呛，小船要是散了架，这一船的生计，还有肚里的老小，可怎么捱？

“王叔，总得想办法不是？”那小子磨叽着。

王老五哼了一声，往腰里摸了摸烟袋：“想办法？指望我？我王老五放屁还是打哈欠，哪回不是你们一头热？当初谁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我上淀里摸虾捞鱼？现在出了事儿，倒打一耙了？”

那几个老百姓顿时哑火了，你瞅瞅我，我瞅瞅你，像一群被蛇咬了尾巴的蛤蟆。老张头瞅着这阵仗，心里冷笑。王老五这本事，在淀里称得上是个狠角色，可在这帮老百姓眼里，他就是个恶霸。淀里的规矩多着呢，可啥时候听说过王老五对谁放过好话？

风卷着芦苇叶子，沙沙作响，像在劝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