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刚把裤腿往上拽了拽，没走两步，淀边上的芦苇荡里就起了骚动。几个老百姓模样的，正围着一艘半旧不新的小渔船发愁。船头歪着，像喝醉了酒，底下看样子是触了什么硬物，车了道口子。船里的几个小伙子摄着肩膀，一脸的无奈，其中一个脸上还有疤的，正使劲儿往岸边拖船头上的缆绳。

“我说老哥，你这船不是挺结实么，怎么说漏就漏了？”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踱到老张头跟前，扯着嗓子嚷。

老张头没应声，眯着眼打量那艘船。船帮侧面剐了一道深深的口子，宽得能钻进个孩子去。他蹲下身，摸了摸黑黢黢的船板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“拖不得，拖一深，底子全散架了。”他直起身，指了指不远处，离岸边还有段距离的浅水滩，“离那浅滩子近，小心别再搁浅了。”

那脸上带疤的小伙子闻言，立刻乐了：“嘿，老哥你还懂行！那附近水深，暗泥，我这几个小子翻不了身。再拖下去，等天黑了，全成了鱼鳖宴了！”

老张头哼了一声，没再接话。他转过身，望了望淀对岸的朦胧影影，心里有点发毛。这茬口不对，前两天还风平浪静，今儿个说变就变。不是风大，是水底变了。这年头，风平浪静的时候，比风浪里更让人心里不得劲儿。

“老张头，借您个手，搭把手！”带疤的小伙子见老张头没搭腔，脸上堆起笑，“咱们快想办法，天快黑了！”

老张头没动，眼珠子转了转。他看了看那艘半沉的渔船，又看了看这几个指望他帮忙的小伙子。心里头明镜似的，这水里的浑，不是船帮子的，是更黑的东西。他挠了挠耳后根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还是没说什么。

那几个小伙子见老张头不言语，都快急出汗了。带疤的小伙子眼珠子一转，突然想起什么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老哥，你帮帮忙，回头兄弟几个给你带上点儿刚钓的鲜鱼。”

这话一说，老张头的脸沉得更厉害了。鲜鱼？他心里冷笑一声。他活了半辈子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可眼下这阵仗，跟前几回不一样。前几回，顶多就是几个跑贼的，或者土匪，都是明刀明枪的。可这几天，黑灯瞎火的，总有枪声零星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