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把烟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，碎烟末子噼里啪啦落在泥地上。他站起身，裤腿上沾满了黑泥，裤脚底下还挂着几片水草。淀边上的柳树软软地垂着枝条，风一吹，水面就泛起一层白浪。

“丑话说在前头，”老张头对着水一伸手指，“今儿个咱上南边捞鱼，风大，得稳当点。”他拍了拍旁边竹筏上的绳索，那些绳子早就被水泡得发软，勉强还能用。竹筏不大，也就三四米长，但足以装下他们几个老伙计。

老王乐呵呵地把篙子往肩上一扛，嘴里哼着小曲儿：“咱老王，打鱼二十年，什么样的浪没见过……”他话还没说完，就被老张头瞪了一眼。老张头指了指西边，天上的乌云正一块一块地堆起来，像是有人用墨汁在宣纸上抹过。

“省着点说话，天要变了。”老张头声音不高，但老王立刻闭了嘴，把篙子往水里一点，竹筏晃悠悠地动了起来。

水涨起来了，鱼也多了，但天气一变，淀里的水就开始闹腾。竹筏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，老张头蹲在前面，双手紧紧抓住竹篾，生怕翻船。老王和老李一边划一边聊，但声音也压得很低。

“听说北边那些人又闹事了。”老王划着水，眼角余光扫着天上的乌云。

老李闷声闷气地说：“还能不闹事？日子不过去了。”

老张头没接话，他早就不信那些报纸上说的什么“进步青年”，在他眼里，能活下来就是本事。他盯着水面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，捕捉着任何一丝鱼群的动向。

突然，老张头一挥手：“前面有鱼！”

老王和老李立刻停下划，老王眼睛尖，已经看到水底下有几条鱼在蹦蹦跳跳。老张头接过老王的篙子，轻轻一点，竹筏就往鱼群那边漂去。鱼群一靠近，老张头就把渔网撒了下去，网一捞起来，沉甸甸的，全是白条鱼。

“好！今天运气不错。”老张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，他解下腰间的麻袋，把鱼装进去，一边装一边说，“天黑前得回去了，不然真要起风了。”

老王和老李也不多话，跟着老张头划着水往回走。竹筏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，老张头靠在篙子上，看着远处的夕阳，心里想着家里的老婆孩子。春天这水是凉，但只要能打上鱼，日子总能过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