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铁山心里头跟打翻了墨汁似的，黑乎乎一片。这声“嘿”喊得够冲，巷子里稀稀拉拉灯火下，明显晃的全是看热闹的眼睛。他硬着头皮冲那声音来源方向瞥了一眼，是个穿灰布褂子、橹子似的干瘦汉子，正叉着手杵那儿，嘴巴咧得跟没牙的老妇人似的。“梅花盗？”那汉子声音倒是不哑，透着一股子戏谑，像看戏似的上下打量他。

李铁山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骂一声倒霉。这年头，做点好事也不让人舒坦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大不小，正好：“是，在下便是。不知这位爷是？”

“呵，好小子，有胆色。”灰布褂子汉子哈哈笑了两声，摇着折扇，“鄙人姓白，白眼识珠的白。今日见你行此‘壮举’，倒是对得起这‘盗’字了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，“你偷的这主儿，恐怕不好惹啊。”

李铁山心里一沉。他作的案多了，也算是见多识广，但白胡子的话像根针，把他心里的不安全勾了出来。那富户是城里的盐商，家大业大，门路广，前阵子得罪过不少人。这下好了，偷了银子，还得被这老家伙堵在巷子里。

“白爷教训的是。”李铁山尽量装出毕恭毕敬的样子，心里却盘算着怎么脱身。这白胡子看着不像善茬，万一把他交给盐商，那他这条老命……

“不打不相识。”白胡子扇子一停，脸上笑眯眯的，“这样吧，我瞧你身手了得，这盐商虽是恶霸，但也不是你能摆平的。我这里有些玩意儿，或许能帮到你。”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，上面刻着“护院”二字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，“拿着，出城往东三十里，三岔路口有个破庙，庙里住着个算命的，交给她，说是我说的，保管解决你眼前的麻烦。”

李铁山接过来，入手沉甸甸的，应该是真的。“多谢白爷出手相助！”

“谢什么。”白胡子摆摆手，“我只是看不惯某些人仗势欺人罢了。你是个好苗子，别被这浑水给淹了。”说完，他转身挤进人群，没一会儿就混没了。

巷子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，看看李铁山，又看看他手里的令牌，没再说什么，陆续散了。李铁山站在原地，心里乱糟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