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更天，鸡叫头遍前。”

长安城，西市，福昌巷口死了一人。

不是什么达官贵人，也不是寻常百姓，是个穿道袍的光头老道，背对着巷口那面写着“清风明月”的破旧招牌倒地，长衫被鲜血染得紫黑，脸上死得干净，嘴角却诡异耷拉着，像凝固了某种极不情愿的笑。

老刑部缺个捕快，李元芳是唯一没吆喝着要高头大马、月银双倍，拎着麻袋就冲进衙门的。他人不大，看着也就二十出头，眼神却老练得过分，蹲在尸体旁边，半天没有动作。

周围几条狗，不知谁家养的，被血腥味引来了，围着尸体呜呜叫，吐着舌头。李元芳蹲着踢了踢尸体，动作不大，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，扫了一眼巷口垃圾桶，里面有个空酒坛，旁边散落着几片碎琉璃。

“人死了多久了？”他头也不抬，问跟来的书吏。

书吏刚来，脸嫩得跟张白纸，被李元芳的眼神一扫，牙齿都快打颤了，哆哆嗦嗦回话：“回大人……看……看这血……还有这天气……怕……怕是死了有小半日了。”

“小半日？”李元芳这才站起身，走到尸体边，弯腰摸了摸老道脖子底下，又掀开他半截衣袖，指尖在胳膊上一划。书吏吓得倒退一步，“大人！您轻点！”

“磨蹭什么？”李元芳头也不回，“去验验，死了多久， kylz 上有没有伤。”

“是！大人！”书吏连忙应着，跑着去找仵作。

李元芳自己也摸索着，手指在尸体手心掐了掐，眉头皱得更紧。他没急着看现场，转身往巷子深处走，脚步不快，像在闲逛，其实每一步都踩在恰当的位置，估摸着死者最后行走的路线。

巷子里家家户户都亮着油灯，透出些微光。李元芳走到一家杂货铺门口，往里瞅了瞅，里面坐着个老婆婆，正哼着小曲儿补袜子。

“婆婆，”李元芳走上前，拱手行了个礼，“打扰了，可否借您个大碗？”

老婆婆抬眼看了看，打了个哈欠：“借啥？”

“借个大碗。”李元芳指了指旁边柜子上的瓦罐，“我要装点东西。”

老婆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，没多说什么，伸手递了个粗瓷大碗。

李元芳接过碗，转身出了杂货铺，也不避讳，径直走到巷口那面倒下的老道尸体旁，从尸体怀里掏出个东西，往碗里一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