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臭味儿在车厢里打转，王猛皱着眉，后背紧贴着木板，胃里翻江倒海。这破车颠得他头都晕了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。突然，门口传来一声大吼：“都给我绷住！再晃荡把枪丢了？”王猛心里一紧，这声音他太熟悉了，是连长。

连长姓张，个子不高，脸上总挂着煞白，像是常年不见太阳。这哥们儿嗓门大，脾气也好，就是对人要求狠。王猛缩了缩脖子，默默吸了吸鼻子，怀里揣着半截没吃完的冷馒头，又硬又潮，但绝对能管饱。

车猛地一停，烟民们都掏出旱烟锅，“噗”地就着了。王猛这新生手没烟，只能跟旁边哥们儿借火。火点着了，烟雾呛得人直咳嗽。连长盘查完，又拍了拍车板子：“都装老实人，晚上松骨峰见！”

王猛把枪背得更紧了，心里嘀咕：松骨峰？那不是美军重点进攻方向吗？这刚入朝就上主战场？他咽了口唾沫，想起老班长的话：“小王，别瞎想，到了你就知道。”

翻过崎岖的山路，松骨峰的轮廓出现在眼前。山很高，积雪没过膝盖，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。王猛搓了搓冻僵的手，跟着队伍往山上爬。刚到半山腰，就看见前面枪声大作，炮弹在雪地里炸开，激起一片片白烟。

“打枪！”王猛举枪便射，子弹咻咻地飞向敌军。可敌人仗着火力猛，火力网铺得密不透风，炮弹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。王猛被炸飞的雪块呛得直咳嗽，身边的老兵“噗通”一声倒了下去，血流在雪地里，不一会儿就被冻成了冰疙瘩。

王猛心里一紧，赶紧背起老兵往高地撤退。刚爬出去几步，又一颗炮弹炸在他脚边，碎石飞溅。他借着地形，七拐八绕躲进一个山洞。洞里黑漆漆的，只有洞顶渗下的水滴“嘀嗒嘀嗒”地响。

“班长……”王猛小声喊道。老兵浑身是伤，嘴唇冻得发紫，眼神却很亮。

“别叫……”老兵喘着粗气，“快……快给我盖上……背包……”

王猛赶紧把老兵的背包解下来，盖在老兵身上。老兵却抓住他的手：“小王……你……你听着……我们……活不成了……也……也要守住……松骨峰……”

王猛眼眶一红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