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晃了晃脑袋，车厢里又闷又挤，汗味儿一阵阵往脸上糊。他刚被塞进这辆闷罐卡车里，车板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。车厢里挤满了人，都是跟他一样穿着洗得发白的黄棉袄、打着补丁的布鞋的当兵的，脸膛被风吹得黝黑，有些人的嘴唇干裂得挂了彩。

"都绷点儿！"车厢外头有人吼了一声，嗓门粗得跟砂纸磨过肉似的。王猛缩了缩脖子，赶紧把身体往车门方向又挤了挤。他得往前看点儿，万一到了前面就扩编，他得抢到前面去。

"班长，你说咱们真能上朝鲜？"旁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战士啃着干巴巴的窝头，声音有点发颤。他叫张三，是王猛的下铺，以前在老家偷偷抽烟被班长抓过好几次。

王猛没直接回答。他盯着车窗外面飞掠的景象。路边的土坡上稀稀拉拉栽着几棵光秃秃的小树，阳光照在黄土地上，风刮起来，地皮都晃得发毛。他记得资料上说，再往南走，就是鸭绿江了。

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，卡车猛地拐了个弯。车厢里的兵都像装在桶里的土豆，哗啦啦滚了一串。"操！稳着点儿！"司机咆哮着，手上的方向盘几乎要抓不住了。王猛觉得自己的后脑勺都要撞到车顶了。

"听说前面炮声连天，咱们是不是快到了？"张三喘着粗气问道。

王猛点点头，喉咙有点发干："说是过了这个山口就到辑安了。"

说话间，卡车顺着一条土路拐进了一条山谷。两侧的山壁陡峭，光秃秃的，几缕炊烟从半山腰的烟囱里冒出来。王猛的心猛地一跳。这就是朝鲜？跟老家山东的地貌还真不一样，山更陡，更阴森。

"注意脚下！"班长突然喊了一声。王猛抬头，看见前面几个兵已经在往下跳了，动作麻利得跟出招似的。他赶紧跟着往下跳，脚刚落地，就听见"咔嚓"一声。

"我操！"王猛低头，发现自己的棉鞋带子断了，一只鞋跟直接崩飞了出去。他赶紧提起另一只脚，踩在地上——这下更糟，鞋底也破了个洞。泥水顺着破洞灌进去，湿乎乎地浸透了袜子。

"快跟上！"班长头也不回地喊道。王猛咬了咬牙，光着一只脚，另一只脚拖着，跟着队伍往山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