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！又挨了一顿炮子！”王铁柱把钢盔往头上一扣，骂骂咧咧地缩进战壕里。撩开雨水浸湿的军装领口，脖子上那道被破片擦出的血口子还在蚂蟥，渗出的血水把草席都染红了。“这他娘的什么鬼天气，枪炮子还嫌不够响，下这么大暴雨，晚上看还怎么放哨？”

他抹把脸上的泥，从腰间拧开半壶凉水“咕咚咕咚”灌下去，冰凉的水顺着喉咙灌到胃里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旁边窝棚里，老兵老李正把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战士往自己怀里搂。“小鬼头，别怕，跟着叔，有叔在，炮子再响也能把你拽出坑！”老李瓮声瓮气地安慰，可他自个儿的手都在抖，连自己都捂不热。

王铁柱往潮湿的草席上一滚，想起三天前刚来这阵地的时候。他记得清清楚楚，那个刚下火车的小子穿着笔挺的解放鞋，腰里还挂着崭新的钢笔，连匕首都拿不稳。结果刚睡下两个钟头，炮弹就掀了半个掩体，那小子连枪都没摸过就站起来观察，结果瞬间就变成了一堆肉泥。“要不是老李眼疾手快，这会儿跪下磕头的该是他！”王铁柱心里叹了口气，眼睛突然就亮了。

他猛地坐直身子，盯着雨幕中远处隐约可见的烟囱。“光想着活下来，忘了正事儿了！”王铁柱猛地一拍膝盖，“那批军用被服还在仓库，要是提前分发下来，小鬼头们冻死的不止是个把！”他瞅着身边还在数弹药的通讯员，“你小子，明天让司务长给各班送两床 Arctic liner，别他妈含糊！”

通讯员愣了一下，手里的表都差点掉地上。“哥，那不是高级单被？现在发给弟兄们……”

“我不管那是啥，先送！”王铁柱眼神一凛，“让卫生员再给那些冻伤初期的清理伤口，我听说朝鲜的虱子比子弹还毒！”他站起身，哗啦拉开战壕对面的拉链，从弹药箱里摸出一包冻成狗屎的香烟。“给，老李，抽个烟，别光顾着救那几个小兔崽子。”

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，溅起的水花把烟叶都打湿了。老李哆哆嗦嗦地把烟塞进烟兜，却半天没划着火柴。“小柱啊，你……你小子突然变乖了。”

王铁柱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被炮弹震黑的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