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叼着烟，眉头皱得跟个“川”字。烟屁股在地上多磕了磕，火星子“噗”地一冒，被他用脚尖踢得老远。楼道里死寂的，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他刚租下这老破小，房东说便宜，550块月租，带个小破院儿，够他这种没根没底的社会人绊脚。可住进来不到天，老王就觉得自个儿跟丢了魂儿似的，心慌慌的。

合同的事儿，老王现在想反悔都来不及。那天在“魔鬼经纪公司”签合同，老板张三爷，人称“鬼脸张”，行事邪乎，说话也渗人。什么“送你一条单向路”，“富贵险中求”之类的屁话，最后签合同的时候，老王脑子一热，手还是抖的。合同花花绿绿，条款密密麻麻，老王看得云里雾里，就记得那句“任务完成，报酬丰厚；任务失败，后果自负”。后头那半句，张三爷咬字儿特别重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，看得老王后脖颈子发凉。现在想，八成就等着坑他呢。

今儿一早，老王就琢磨这事儿。屋里静得能听见自个儿喘气，还有脑子里嗡嗡响的叫卖声，卖黄瓜的，卖豆浆的……都是老城区的市声，可这会听在老王耳朵里，格外瘆得慌。他起身想去厨房看看，脚下踢到个东西，软乎乎的，还带着点弹性。是张旧报纸，皱巴巴的，上面印着的正是“魔鬼经纪公司”的招牌，还有张张三爷的照片。照片里的张三爷，下巴上缺块肉，露着森森白骨，笑得跟邪魔似的。这报纸，怎么跑这儿来了？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

他走到窗户边，想透透气。窗户纸有点破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。外头天色阴沉，乌云堆得跟要下雨似的。院子里光秃秃的，几棵老槐树枝丫杈伸进来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阴影里头，好像有个黑影晃了一下，快得跟错觉似的。老王眯着眼瞅，啥也没有。许是眼花了，他心想。可后脊梁还是麻麻的。

老王又翻出那份合同。纸张泛黄，边角都磨秃噜了。他使劲儿捏着，手心里全是汗。要是能撕了它，扔到垃圾桶深坑里去就好了。可这合同，签的时候按了手印，还是他大拇指，虎口那块儿现在还隐隐作痛。张三爷说，这个手印，就是他的“命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