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德林第一次见到王有德的时候，是在顺治三年，江南织造衙门的后院。那天他刚被发配到这儿，替一个叫孙文的弱冠公子看院子，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，还夹杂着几声杀猪般的嚎叫。

蔡德林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声音听着不咋地。他当过几年军爷，听得出来，那不是人打人，是真正的往死里揍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抄起手边用来赶鸡的老疙瘩木棍，悄悄摸到后院篱笆墙边。

扒开稀疏的竹枝，蔡德林看见一个穿着皂隶服饰的家丁，正抡着个板子，抽在一个光屁股的少年身上。那少年哭嚎得惊天动地，鼻青脸肿，嘴角挂着血沫子，可那板子落下，就是一下，绝不会停。少年被打得像条死狗，在地上滚来滚去，求饶声嘶力竭。

“住手！住手啊！小的有罪，小的该打，您老……您老手下留情啊！”少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一边求饶一边拼命往草丛里蹭。

打人的家丁似乎懒得理他，板子抡得虎虎生风，眼看就要落下来。蔡德林心里一紧，正要出声，就见那少年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，一把抓住那家丁的裤腿，死死抱住。

“好汉饶命！小的不敢了！小的再也不敢了！”少年脸上一副痛并快乐着的表情，连滚带爬地往家丁身上蹭。

那家丁被抱了个措手不及，板子抡在半空，一时没抽下去。蔡德林这才发现，那少年虽然瘦弱，可手脚动作倒还挺快，尤其在求饶上，那股不要命的劲儿，寻常人比不了。

趁着这空档，蔡德林大着胆子喊了一句：“住手！这小子看着可怜，别打死啊！”

那家丁回头一看，见是个陌生年轻力壮的小子，眉头皱了皱：“滚开！这小子犯了错，得好好教训教训！”

蔡德林嘿嘿一笑，把板子往地上一扔：“我说您老，他犯了啥错啊？值得您老这么下死手？”

家丁上下打量了蔡德林一番，见他穿着一身粗布旧衣，也不像是陡然发财的主儿，便哼了一声：“少管闲事！滚！”

蔡德林撇撇嘴，心想滚就滚，我站在这儿碍你什么事了？他正要挪步，那少年却一把抓住他的衣袖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：“大哥哥，你救救我吧！打了我我也不怕，就怕那李管家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