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把那根油光水滑的长辫子又往脑后一甩，嗓门不自觉地扬了扬：“婆娘，你这话说的。人家那是瞎混，咱梁子那是闯荡！再说了，咱们梁子要是窝在家里，你能天天这么叽叽歪歪？”

自家婆娘王翠花正坐在门槛上择菜，闻言“啪”地一下把手里的活儿撂了，筷子杆在碗里戳得山响：“我叽叽歪歪？你倒说说，你儿子在外头瞎折腾这些年，倒是折腾出啥名堂来了？前脚刚走，后脚就寄回信说欠了一屁股债？”

“那不是暂时周转不开嘛！”王翠花理直气壮，“到时候哥几个凑凑，不就齐活了？再说了，你忘了你那宝贝儿子从小跟人打架的臭毛病？不闯出去吃点苦，他能长记性？”

王翠花口中的儿子梁子，是村里出了名的愣头青。打小就好动，不爱学人家种地，偏爱跟着一群半大小子满山野地跑，不是掏鸟窝就是下河摸鱼。后来长大点儿，那股子莽劲儿没减，反而跟邻村几个泼皮小子拜了把子，天天在田埂上称王称霸。这梁子，就是王翠花的独生子，也是她心头最大的骄傲……和最大的忧虑。

“我儿子……”王翠花把辫子又甩起来，遮了半张脸，气呼呼地扭头，“你少在我面前提那些糟心事！人家现在是在城里站稳脚跟……”

“稳住脚跟？”王翠花婆娘笑了，那笑声里头却带着几分冷，“是欠一屁股债稳住了脚跟，还是真混出名堂了？前脚走时还是个穷小子，后脚寄回来两包烟，说是老板送的，咱家三代人抽都不够！”

王翠花脸一红，伸手就要去抢她婆娘手里的那包“好又将”：“你少诋毁我家梁子！那烟是人家老板敬的！说明人家看得起他！”

“看得起他？嫌他穷要看不起他？人家城里是大老板，看得起的是你婆娘这样的人家？”王翠花婆娘把手一背，一副“我早就知道”的表情，“再说了，你儿子跑了两年多，就寄回这么点‘诚意’？你当咱们家梁子是冤大头啊？”

王翠花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。她婆娘这是铁了心要跟她斗到底了。以前在村子里，她还能仗着儿子是村里的“一霸”压她一压，如今儿子跑了，她在这城里又举目无亲，凭啥还敢跟她犟嘴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