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蹲在屋门口，把刚择好的菜叶子往簸箕里拨拉着，眼皮却没闲着，瞟着巷口。太阳毒辣，晒得人睁不开眼，她倒不怕，就着这点蔫劲儿，还能多做点活儿。

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下，站了个熟悉的身影。王翠花手里的活计停了停，心里那点活泛劲儿，像是被啥东西勾了一下，突然就没了根。

是周明远。

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裤腿利利索索的，手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，站在那儿，像棵突然冒出来的小松树。三十好几的人了，个头又高，站在女人堆里，还是扎眼得很。

王翠花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。她赶紧又低下头，假装专心择菜，可手指头在菜叶子上划拉得有点重。

周明远？这个扔下她跑路的周明远，居然回来了？

王翠花记得清清楚楚，三年前，他也是这么个打扮，慌慌张张地跑的。她说去镇上赶集，结果一去不回。她追去镇上，折腾了两天两夜，被人骂了又哭，最后是骂不动了，哭也哭累了，才一个人摸回村里。

回村里那天，她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，小脸也哭得发青。他呢？连个碗都没给她洗。后来听说是去城里闯荡了，具体干啥，他嘴严得很，问三句就嫌烦。

没想到，三年后，他居然自己回来了。

巷子里有人跟大家打招呼，王翠花没应声，心里堵得慌。她能感觉到，不少婶子大娘正往这边看，还低声议论着。

“是周明远吧？”

“这打扮……几年没回来了？”

“听说是在城里发了财？”

王翠花脸一热，手心里全是汗。她赶紧把菜叶子往簸箕里堆得高高的，站起身，嘴里哼哼唧唧地骂了句：“作孽哦！”

她不想被人盯着看，更不想被人戳脊梁骨。

周明远显然也看到了她，脚步顿了一下，眼神在她脸上转了一圈。那眼神，有点陌生，又有点探究。

王翠花莫名其妙来气，她最烦被人这样打量。她叉着腰，挺直了脖子，故意提高嗓门：“哟，这不是周大忙人吗？大老远回来，是发财了想请全村人吃饭啊？”

她说话又冲又硬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。

周明远听到这话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，又像是在忍。他抱着布包，慢慢走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