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从火车硬座上爬起来。颠簸了两天两夜，身上还是那股子坐了三年老车的味道。她提着个破旧布包，低头瞅着鞋尖，脸有点白。

“哎，姑娘，去哪儿啊？”后头有人咋呼。

林溪没搭理。拆开布包，里面是一包安眠药，二十片，她揣兜里。男人亲姐姐死了，留了套房子和二十万块钱。林溪有心脏病，医生说她撑不过五十岁，这钱给她当医药费。可哪有人死了还留钱啊？她怀疑是男人勾搭别人，捅娄子了，想赔钱脱身。

“姑娘，听我说啊……”后头人翻包拎住她的胳膊。

林溪甩开手，眼力急时，瞥见男人裤兜里露着个红本本。成分？贫农？她心里咯噔一下。七十年代，贫农是什么？地三块，分粮靠工分，想发财，比登天还难。

火车到站。林溪被震醒，挤在人群里。县城挺热闹，卖烧饼的香味扑鼻。她蹲路边啃个冷烧饼，嗝屁好几回。烧饼油汪汪的，甜得齁嗓子，可她嚼得津津有味。“真好啊……若是这天天有烧饼吃……”她想着，突然烦躁起来。

“老四，给你颗糖。”旁边传来脆生生的声音。

林溪抬头。个不高的小丫头扎着羊角辫，笑眯眯递她颗大白兔。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，像两颗黑葡萄。

“谢谢……”林溪伸手。

“哎！”小姑娘突然跳起来，拽着她的衣角：“你给我糖吃，我给你糖吃，好不好？”

林溪愣住。她手里正缺糖，家里那点糖早就没了。可看这小丫头真可怜，就笑着点头：“好。”

……林溪后来才知道，这丫头叫苏小月，她爹是县里钢铁厂的工人，娘怀孕三个月跑了。她跟着她爹，爹酗酒，厂子效益差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

林溪看着小丫头亮晶晶的眼睛，心揪了一下。“要不，我收留你？”她脱口而出。

小丫头眼睛瞪得老大，又惊喜又害怕。她爹要是有钱，才不会让她跟着外人。可她爹没钱，烂醉如泥，根本指望不上。小丫头瞅着林溪，又瞅着旁边蹲着的男人。

男人是个闷葫芦，虎背熊腰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。他正低头数手里皱巴巴的票子，听见林溪的话，抬头看了眼小丫头，又低头数票子。小丫头缩了缩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