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我正坐在老宅的偏房里，搅着碗里那盏快要凉透的香片茶，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墙上挂着的旧式挂钟。指针咔嗒咔嗒地走着，声音大得刺耳，可我这耳朵，早就习惯了这种单调的响动。老宅子住了几十年了，这钟声，比我家老头子哼的小曲儿还要熟悉。

“你说，这宅子里头，到底藏着些什么门道？”我自言自语，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萧索。

手稿就是那时候被我翻出来的。当时正想把墙上的老挂钟拆了，换个新的，谁知道那铜框子后面，竟然夹着几页泛黄的纸。纸边都腐烂了，一碰就碎，可上面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，却像粘在纸上一样，怎么也扯不下来。

第一眼看上去，是几个我认不全的毛笔字，写得那叫一个潦草。像喝醉了酒的人，在墙上信手乱画，可仔细瞅，又感觉不全是醉意，倒像是揣着一肚子火，要把什么都吼出来。我皱着眉头，把那几页纸凑到窗边，光线稍微好点，那上面的字迹才勉强能看得清些。

“……青砖巷，夜半钟……”这后面几个字，我一眼就认出来了，是老家一带挺有名的老茶馆，也是我常去的地方。可这手稿上的字，怎么像是从哪个戏台上掉下来的？

心里正嘀咕着，老宅突然安静得吓人。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天，除了挂钟还在咔嗒咔嗒响，就再没别的动静。这宅子不一般，深宅大院，犄角旮旯多，有时候一个人走过，都觉得背后凉飕飕的。

“咔嚓。”偏房窗户那边传来一声脆响。

我一激灵，猛地抬头，看向窗外。那窗户纸本来就破，被人轻轻一捅，就裂开了口子。夕阳照在外头，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，一动不动地贴在墙上，像两个人。

我操着老本行，抄起桌上的门闩就想砸过去，手还没碰到，那影子忽然动了。黑漆漆的，像一团墨汁掉在宣纸上，慢悠悠地朝屋里爬。

“谁？”我嗓子发干，声音比平时拔高了半调。

那影子没回答，反而速度加快了，瞬间就到了我跟前。我借着窗外的光打量，嚯，是个穿着长衫的老头子，背对着门，根本看不清脸。

“你……谁啊？”我还是不死心。

老头子突然转过头，我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