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说你这身臭袜子还穿得下去？"

后山竹林里，尖利的女声划破寂静。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青色布裙的姑娘，梳着双丫髻，脸上沾着点泥，看年纪比林逸大了些，正是那座破落山门里的师姐苏沐雪。

林逸正蹲在溪边，手忙脚乱地往鞋里塞袜子。这双袜子已经穿到他脚腕以上，底部破了个洞，灰黑色的汁液正顺着洞口往下淌，染得溪边青苔一片狼藉。他这是在洗袜子。

"洗什么洗，干净得很。"林逸缩了缩脖子，嘴硬道。

"干净？"苏沐雪嗤笑一声，几步跨到溪边，弯腰抄起他的袜子，"你看你这脚指头都露出来了，还干净？"她撸起袖子，露出穿着粗布短打的手臂，指节分明，腕上还戴着个锈迹斑斑的旧铁镯子，正是师门里最低阶弟子的标志。

林逸看她动作粗鲁，也忍不住要发作，可一对上她那双眼睛——那是最难看不过的，像两把锃亮的剪刀，直勾勾地往他心底戳。他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，小声嘟囔："我……我这是在修行……《脚踏三江》，你知道的……"

"修行？"苏沐雪把袜子往水里一扔，哗啦一声，林逸抱着膝盖缩得更紧了，"你当这里是深山老林，人人都能洗袜子去？你爹娘指望你吃饭呢，就知道窝在这破竹林里捣鼓这些没用的！"

林逸低着头，指缝里漏出几滴脏水。他爹娘……在城里开个小面馆，这倒是真的。他之所以会在这深山里的破道观里，全靠拜师时发的那本破《太上感应篇》，勉强混了个"见习弟子"的名头。家里指望他挣钱，可这山门破得连个像样的杂役都请不到，林逸只好自告奋勇当起"师弟"。

"我……我这是在积功德。"林逸壮着胆子反驳，"洗袜子嘛，也算布施……施与溪水……"

苏沐雪没好气地啐了一口："少贫嘴！今日份的杂活可都堆在这儿了！"她一指旁边草地上，地上摞着两大摞破旧蒲团，旁边还躺着半截拖把。

林逸眼珠子一转，计上心来："师姐，你瞧这些蒲团……边缘都磨损得厉害，弟子我想用山里的藤条给编个新边，让它多用几年……"

"你想得美！"苏沐雪啐道，"你以为藤条是闲着没事当糖炒栗子吃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