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他妈声音发颤，那头静得像是有人掐了电闸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刚啃了一半的面包差点呛气管里。北京凌晨四点，她不该在这种时候打电话。老家是山西，出人命了？他想起手机屏幕上作业软件闪过的通知，教授催 hadean accelerate 论文初稿。他妈的课桌下那本《大荒山志异》，封面用橡皮筋捆着，纸页泛黄，他高三那年翻过一次，只记得开头几句，写山里老尸，半夜不睡觉，专门找不听话的孩子。

“具体情况？谁？”王磊压低声音，后山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哗啦啦响。他摘下一片，夹书里当书签，后来想不起来了。他妈又哭起来，像是被门夹了手指头。“你李叔……老王家老三，出事了。”她顿了顿，突然吼一句，“王磊！你他妈赶紧回来！公安局电话了！”

老王家老三是他小姨夫，搁他们那儿，老三这种称呼等于说人脑子有毛病。王磊大学在省城读，四年没回过大荒山，就知根底那几个亲戚。他掐灭手机屏幕，面包噎得他直咳嗽。夜风跟刀子似的，刮得他脑仁疼。后山那片老槐树，枝杈交错，晚上燎得他眼睛生疼。他妈说他小时候最怕这棵树，说夜里能看见树上有影子在爬。

挂了电话，王磊把面包塞进书包。教授催论文，他妈说老家出人命，北京凌晨四点，这事儿搁谁身上都炸毛。他抓起自行车钥匙，路灯照出裤脚上那块油渍。校园保安早睡了，他蹬着车就从操场边缘冲出去，轮胎碾过落叶。后山有两条路，一条往村子走，一条直通老槐树。他妈后来补充，老三是在后山打猎的时候失踪的。

凌晨五点，天刚蒙蒙亮。王磊转悠到老槐树底下，这里比村子那边冷清。树影在地上拉得极长，像条张牙舞爪的龙。他蹲下身，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。他妈说他小姨夫为人憨厚，打猎时总带个破本子，记些花草鸟兽。失踪前一周，他突然说后山那块地不干净，劝他别过去了。

王磊摸出手机，想给他妈再打电话。点开通讯录，才想起手机没电了。他抽出从包里揣出来的打火机，对着手指头晃了晃，没火。老槐树底下的杂草上全是露水，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