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清韵瘫在炕上，头疼得像是要裂开。她刚从地里回来，一背没直过来，岔了气似的，这会儿缓不过气。炕席子发了潮，黏糊糊贴在屁股底下，让她浑身不得劲。手里还攥着半块黑面馒头，闻着就顶饱。

外头巷子口传来吵闹声，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墙根下看什么，嘴里还叽叽喳喳。叶清韵没心思听，眼皮子直打架。她家这院儿，就是个排字号的学徒住处，前前后后三代人，就剩下她一个姑娘家，还得养着老娘。爹走得早，留下一屁股债，差点把铺子也败了。多亏了房东是个老好人，只收租子，不催债，才让她勉强捱到现在。

“清韵！清韵！”老娘在里屋喊。

叶清韵应了一声，挣扎着爬起来，趿拉着鞋往里屋走。老娘正坐在炕桌边抹眼泪，面前摆着一个破陶碗，里面漂着几片菜叶。这不是她平时喝的汤，清瘦的脸颊上还挂着两道泪痕。

“娘，怎么了？”叶清韵放下手里的馒头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老娘抹了把脸，声音发颤：“……许掌柜又上门了。”

许掌柜是南城最有名的印书铺老板，家大业大，脸皮也厚。叶清韵家这小铺子，原本是跟许掌柜有渊源的，后来凄惨成现在这样，许掌柜也没伸把手。倒好，反倒把主意打到了老娘身上，开口就要五百两银子，说是“借”的，十年后才还。

“他……他哪次上门不是这个数？”老娘声音哽咽，抓着帕子攥得死紧。

叶清韵的火气“噌”地就上来了，喉咙也紧了。“他那五百两，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！老娘几个铜板都要省着用，他就知道 abreve 催债！”

“你这是跟谁说去？”老娘把帕子扔在桌上，声音也硬起来，“许掌柜那样的人，你敢惹？”

叶清韵咬着牙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那句“那我跟他拼了”。她知道老娘怕事，也知道自己没那本事。可老娘这副样子，她看着就难受。那五百两，意思是这个铺子彻底交代出去了，以后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。

“娘，”叶清韵深吸口气，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劲儿，“这债，咱们没法还。”

老娘愣住了，泪眼巴巴地看着她：“那……那可怎么办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