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若仪站在廊下，手里还捧着那本快翻烂的脂粉本子，闻言动作一僵，粉腮微微一红。她抬眼，就见说话的是个面生妇人，看着年纪不小了，打扮得却还算体面，正一脸戏谑地打量着她。

“这位姐姐也是府里的下人？”顾若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，可还是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。

“哎哟，这可不敢当，我是外来的绣娘，前些日子接了府里的活儿，暂时住在这里。”妇人眼底飞快地扫过顾若仪身上那件新做的藕荷色宫装，嘴角又咧开一点，“就是这位大小姐，不亏是顾家嫡女，这身段，这气度，瞧着就不一般。只是……这府里的事，好像都不太关心呢。”

周围几个下人适时地噤声，眼神却瞟向顾若仪，带着几分好奇和看热闹。

顾若仪心里冷笑一声。这妇人说得轻巧，谁不知道她顾若仪这些年除了读书就是捣鼓那些没用的花草，府里的大事小情，从不过问？那是因为她自小就不想掺和那些是非，母亲也总教她安静些，莫要惹人烦。

她轻轻放下本子，姿态不卑不亢：“夫人说笑了，大小姐不过是性子懒，懒得管这些俗事罢了。倒不像夫人这般，一身的才干，还愿意来我们府上受这份委屈。”

这话把妇人噎得脸微微发白，但到底是下人，又是个外来的，哪敢顶撞，讪讪地笑道：“哎呦，小姐您会说话，我就是……混口饭吃。”说完，便带着人快步离开了。

顾若仪看着她的背影，眼神有些复杂。这人话里的意思，她听得七七八八。说她不管事，说她碍眼，大概就是嫌她顾家没出息，连个像样的庶子庶女都带不出来，拖了顾家的后腿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上面还留着脂粉本的余香。书里那些精致的花鸟鱼虫，那些关于妆容发型的讲究，在她眼里，才是一种真正的寄托。

若是搁在以前，她或许会辩解，会恼怒。可如今，听着这妇人毫不掩饰的挑衅，她心里却一片平静。这些年来，说她不问世事，说她无依无靠，说她是个累赘的人，又何止这一个？府里那些长舌妇，没一个是真心待她的。

顾家在她看来，早已不是什么温暖的港湾，只是一个提供了姓氏和些许资源的躯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