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头有了动静。范明德晃悠着身子，铜盆在他手里跟着一晃一晃的，盆里的骨头碎块跟着水波荡漾，哗啦一声，几片瘦肉从盆底儿上飘起来了。天还没亮透，院子里就他一个影儿，火塘边那点火星子，映着他脸上那点油光，也跟着晃晃悠悠的。

“啧啧，”范明德咂咂嘴，蹲下身子，用柴棍挑起一块骨头，那骨头看着就肥，是前头炖肉剩下的猪肋巴骨。“今儿这肉，够味儿。”他自言自语，柴棍在手里头转悠，几下就把肉啃干净了，油光溜溜的，赶紧又挑一块。

正啃得高兴，东厢房门“吱呀”一响，探出个脑袋，是刚睡醒的炊事兵小王。“老范，老范，啥时候开饭？今儿早上……今儿早上要是再吃最后一个窝头，我跟你急！”小王揉着眼睛，打着哈欠，手里还捂着个破碗。

范明德啃着骨头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：“快了快了，刚炖肉呢。”说完，把盆往灶台上一放，抹了把嘴，起身想把火塘再添旺点。小王眼疾手快，抢过铜盆，也不洗，直接拎着就去接水。

“你小子，”范明德刚起身，就看见小王拎着盆子跑出去了，赶紧喊，“去井边儿洗洗！那盆子可脏了！”小王头也不回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天天让你洗盆子，耳朵都起茧子了。”范明德摇摇头，摇摇头，心里头却笑了。这小子，看着毛躁，挺实诚。

灶上的火添了几根柴，那烟更冲了，呛得范明德直咳嗽。他赶紧把窗户纸捅了个窟窿，风溜溜地一下，火星子就旺了。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冒着泡，香味儿一下子就满了整个院子。

就在这时候，传来了马蹄声，由远及近。“操！是赵营长！”隔壁营房的号兵尖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
范明德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火拨旺了些，肉得快点炖好。赵营长，脾气那可是出了名的火爆，谁要是让他不高兴，轻则骂一顿，重则挨揍。他赶紧把炖肉的汤撇了撇，提防着汤溢出来。

马蹄声停在了院子里，接着就是“哐当哐当”的靴子砸地声。范明德心里一沉，慢悠悠地走到门口，擦了把脸，映着灶火梳理了一下稀疏的头发。

赵营长站在院子中央，脸色阴沉，手里拿着个卷宗，指着一旁站着的小王：“你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