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上的火才灭了个七八分旺，范明德就拎着个半旧的铜盆进了院子。盆里泡着的是今儿收工后剩下的几块骨头，看着黑乎乎的，透着一股子邪乎的鲜味儿。他不是瞎折腾，这骨头是专门留给明天早上煮汤的，想着熬出来给弟兄们加个餐，也算打消他们点外卖心思。

“哗啦——”盆底一磕，骨头上还挂着不少肉沫子，直接掉进灶膛里烧。灶膛里余火还温着，范明德捅了几下柴，火苗立马又窜起来半尺高。他抄起烧火棍，学着老把式那样，慢悠悠地搅动盆里的水。咕嘟咕嘟，浓白的热气很快就散开，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合香味钻进鼻腔，勾得人喉咙发痒。

范明德自己也尝了一口，咂咂嘴，“嗯，这汤底是够味儿。”就是盐还没放，得等会儿。

院子里已经有人醒了。王德福是被香味儿熏醒的，睡眼惺忪地晃荡到灶房门口，就听见范明德和灶膛里骨头“嘶嘶”的亲热声。他眼睛一亮，赶紧爬起来，抄起身边刚削好的木头碗就往灶房冲。

“明德哥！啥好吃的！啥好吃的！”王德福嗓门一开，跟蚊子哼哼似的，此刻倒像是苍蝇嗡嗡。

范明德正拿勺子撇汤面上的浮油，闻言笑了：“就剩骨头汤，能有啥好东西。”

“扯屁！”王德福已经坐到灶台边，双手合十，“就盼着您老弄点啥呢！今儿个得是有好事，您瞅瞅火！”他指了指灶膛，“旺着呢！”

范明德没接话，继续撇汤。汤色渐渐转成了奶白色，浓稠得都快能挂不住了。他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，从柜子里摸出个粗瓷盐罐，“啪”地拍在王德福面前。

王德福眼睛更亮了，伸手刚要去拿，手被范明德挡住：“盐先别倒，锅气儿还没出来呢。”

王德福挠挠头，算你小子有门道。他退后两步，看着范明德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柴。火光映着他憨厚的脸，嘴角咧着，傻乐。篝火晚会似的，本来备着热水沏饭的灶房，此刻反倒比饭堂都热闹。

不一会儿，范明德端起汤盆，热气腾腾地往屋里送。几个老兵已经围在饭桌旁，揣着手跺着脚取暖。见汤盆端上来，哟声哗啦响起来。

“哟，老范，今儿个不一般啊！”老孙头眼睛尖，先端起碗喝了一口，“嘿，这汤……有东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