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明德推门进去，一股浓郁的煤烟味儿就糊了脸。火塘里的灶火正旺，映得他那张黝黑的脸上跟个烤红薯似的，油汪汪的。灶台边围着几个兵，都还穿着睡裤，手里捧着碗，呼噜呼噜吸溜面条呢。见范明德进来，几个眼尖的直起身子，咧着嘴打招呼：“伙头兵，今儿个还是油条豆浆？” “没错，”范明德应着，顺手抄起锅铲，“不过油条得自己烤，豆浆得自己磨。” “嚯！又来！”一个急性子的兵叫唤，“咱天天 drilled 就是练，到头来还得你伙头兵伺候？” “少废话，赶紧吃吧，”范明德没好气，“都快开饭了，还磨蹭啥？”他挨个敲敲碗，催促道，“都带着家伙，大老爷们儿，跟娘们儿似的跟跟蹭蹬的。” 几碗热气腾腾的面下肚，兵们都清醒了。范明德也不客套，擦擦手就钻进后厨。后厨里乱糟糟的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，几个兵正围着大盆洗菜，水哗哗地流，溅得人一身湿。 “我说你们几个，”范明德叉腰瞪眼，“就这么洗？菜叶子泥都没洗干净！” 一个丘八吐了吐舌头：“嗨，范头儿，这不是抢时间嘛，马上要出发了。” “出发？”范明德一愣，“怎么突然要走？”他掀开蒸笼盖子，一股子白气腾腾的，里面是刚出锅的馒头。“今儿个的午饭吃啥？要不就着馒头喝粥？” “别别别，”另一个兵摆摆手，“范头儿，这就不够了。咱们要去前沿，你得给我多备点硬菜，得有劲儿！” “硬菜？”范明德直摇头，“现在啥玩意儿都有紧俏，硬菜也得抠抠搜搜从后勤要。再说了，你跟我说，我上哪儿给你变出来？” “就你那张破嘴，”那兵斜眼看他，“你就不会变通变通？上次不还弄来了点罐头肉？” “上次那是走运，”范明德嘟囔，“那点东西早就没了。再说了，要去前线，就得多带点干粮，喝了凉水也能顶饿。” “干粮？那玩意儿谁吃？”一个兵啃着馒头不满地嚷嚷，“三天两头吃那玩意儿，肋条都磨秃噜皮了。” 范明德没说话，自顾自地往锅里倒油。他这人，你就喜欢他直来直去。他不跟你扯淡，也不跟你讲道理，就是闷头干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