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雄咽下口没嚼碎的饼屑，嗓子跟着哽一下，有点干。山坳里没水，刚啃饼的时候没注意，现在才觉得舌头发粘。他摸摸怀里，那块羊肚饼硬得跟块石头似的，倒也省事，零下几度的天，硬东西啃着牙酸，软东西怕是早就冻成冰疙瘩。

蹲着有点冷，李雄蜷了蜷腿，寒风从山坳口灌进来，刮得他脸上生疼。三天了，从成都跑到这儿，又从这儿绕到这个偏僻得不能再偏的山坳，就为了躲追兵，躲得跟个缩头乌龟似的。嘿，他自个儿笑自己，当初怎么就信了那帮人的鬼话，说跟着他就能坐上老虎凳？现在倒好，人家虎山头安安稳稳当他们的主公，他倒好，在外面跑风凉。

天快黑了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山坳里头就他一个人，点火？别想了，风太大，说的话绝对能传到几十里外去。李雄把饼剩下的碎渣往地上一扔，自个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头发又长又硬，在寒风里跟戳人的针一样。

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生怕被人听见。这帮人，承诺得天上有地下无，结果呢？落得个独自一人跑路的下场。他想起之前的兄弟，一个个不是死了，就是被卖掉了，或者干脆就跟了别人。人心这东西，真是比山里的野狼还狠。他李雄什么时候了，还需要人同情？可现在，他他妈的就是个怂货，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怂货。

也不知道是冻的，还是气的，李雄突然站了起来。人一活动，身上的寒气好像也散了点。他走到山坳口，往远处看了看。黑漆漆的，就几颗星星，稀稀拉拉跟撒了把盐似的。没有灯光，没有炊烟，只有冷风呜呜地唱着调子。这里是西川，是李雄应该说扎根的地方，可现在呢？他像个无根的浮萍。

冷风吹到他脸上，李雄打了个哆嗦。他扯了扯身上那件破烂的皮袄，裂口子不少，絮里头的棉花早就掉了大半，挡风效果基本等于没有。他叹了口气，又蹲了下去，这次没啃饼，就那么望着天。心里乱得很，像打翻了调料铺，啥都有，啥也混成一团。

“得想辙。”李雄自言自语道，“光会跑不是办法，得有个落脚地，还得……还得让人信得过。”他想起之前那个被卖掉的同乡，那小子人老实，但也机灵，临走前塞给他一句话：“主公，天下大乱，靠的是人心，不光是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