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砸得厉害，把棚子下的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坑。阿斌蹲在屋檐下，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烟头红红的火苗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刺眼。手里攥着半张皱巴巴的报纸，上面报道着什么上市公司并购，什么新概念对旧经济的冲击，他看也不看，眉头拧得像块疙瘩。

“又没签到。”刘根凑过来，把脑袋往他肩上靠，“这鬼天气，连只卖废品的野猫都见不着，我们俩算是江边两只瞎鸥。”

阿斌“呼”地吐出一口烟，带着满肚子的苦水，“瞎鸥？我看我们是两只快饿死的麻雀。”他指了指怀里，里面是昨天剩下的馒头，已经硬得硌牙了，“老韩那边……有信儿吗？”

刘根吸了吸鼻子，“还能有信儿？人家冰山一座，咱们这点香火……怕是连给她暖手都不够。”

阿斌叹口气，把报纸往旁边一扔。那报纸是他省吃俭用攒钱买的，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发财机会，结果翻来翻去还是那些八股文。他攥着那半截烟卷，指节都掐出血了，“你说，我踏马图啥呢？就为这么个女人，把自己搞得像条丧家犬似的。”

刘根拍了拍他：“兄弟，别这么想。老韩是好看是聪明，但那是她的事，咱俩得活下去不是？”

阿斌没吭声，眼神飘向远处。雨点敲在旧瓦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。忽然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，猛地坐直了身子，抓起报纸塞进怀里，“走，咱们再去趟码头。”

“去码头干啥？”刘根一脸懵。

阿斌嘿嘿一笑，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：“咱俩这命，可能就指望那点运了。”

码头人声鼎沸，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——鱼腥味、汗味、劣质酒精味，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。阿斌和刘根混在人群里，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每个经过的人。他们不是在找活儿，也不是在找吃的，而是在找人。

那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身影，像是一道光，刺得他们眼睛发酸。

韩露。

这个名字，就像一个咒语，缠着阿斌十年了。十年前的大学校园里，她像仙女一样走在林荫道上，身边总围着人。阿斌怂得连句话都说不出，只在日记里写下那个名字，写下那个让他痛并快乐的符号。

后来，他辍学跟 trade，从南到北，从东到西，到处搬砖，只为了能离她近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