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，是瞎子老刘。王狗剩撇撇嘴，心里头直犯嘀咕。这老刘啊，眼睛瞎了，走路倒像螃蟹似的，横着蹭，一颠一颠的，贼显眼。可偏偏这家伙，身体里有股子怪劲儿，具体啥劲儿，王狗剩也说不清，反正是有人托付点事儿，找老刘准没错。

今儿这月色，是真亮，亮得能照见人心里头的鬼。王狗剩坐在自家门槛上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看着老刘晃晃悠悠地过来了。老刘经过他跟前，压根儿没带眼，手指头掐着那串没点的佛珠，在黑影里头晃悠，嘴里还嘟嘟囔囔念叨着什么，像是在跟谁说相声。

“刘师傅，又来啊？”王狗剩抬眼吼了一嗓子。

老刘猛地一激灵，佛珠当啷掉在地上几串。他摸摸索索去捡，嘴里嘟囔：“哎呀，狗剩啊，瞧我这记性。”捡起来一抖，几颗珠子飞出去，噼里啪啦砸在墙根的瓦上，碎成了几瓣。老刘也不恼，嘿嘿笑了两声，走到王狗剩跟前，蹲下身子。

“咋地，狗剩，有活儿？”老刘的嗓门不高，但在这闷热的夏夜里，听得格外清楚。

王狗剩吧嗒吧嗒又喷了口烟，把那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，才说：“没活儿，刘师傅。就是……就是心里头烦得慌，出来透口气。”

老刘“嗯”了一声，也不多问，掏出那块油乎乎的脏手帕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然后又把那手帕揉巴揉巴，塞回兜里。“烦啥？摊上来，或许能开开窍。”老刘说话慢悠悠的，像嚼的瓜子，嘎嘣嘎嘣的。

王狗剩瞅了瞅老刘那张脸，这张脸啊，因为长年累月不见阳光，又加上瞎了眼，皮肤是那种灰扑扑的，但两撇胡子倒是油亮亮的，风吹过，胡子毛就抖，活像两只小虫子。王狗剩心想，这人，瞎着眼睛，咋就这么能看事儿呢？难道真有什么不成？

“刘师傅，您就别笑话我了。”王狗剩叹了口气，“我媳妇……她最近老是做噩梦，哭哭啼啼的，我也没办法。”

老刘没搭话，他就那么端坐着，闭着眼睛，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，像是在听什么。一敲一停，一敲一停，有板有眼。好一会儿，老刘才缓缓开口：“玉萍那丫头，命里火气重，又是相由心生，你给她看相的时候，是不是觉得她眼神有点飘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