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心里咯噔一下，这谁啊？他屏住呼吸，眼珠子一瞪，眯缝成条缝，死死盯着那晃悠进来的人影。月光底下，那影子走得贼慢，一晃一晃的，像根搅蒜的棍子，头都不抬，直奔他家灶房去了。

得，是瞎子老刘。王狗剩撇撇嘴。这老光棍子，残疾人也挑夜深人静的来，图啥呢？莫不是又想借他那点可怜的米汤喝？王狗剩牙一咬，他王狗剩怕过谁？他慢慢从老槐树下爬起来，踮着脚尖，像只偷摸进村的狸猫，蹑手蹑脚跟了过去。

屋里头黑咕隆咚，就窗户纸那边透着点微光。王狗剩瞅见瞎子老刘正佝偻着身子，在灶台前忙活呢。那双没眼珠子的手，在黑暗里摸索得跟有似的，锅碗瓢盆一阵乱响，好家伙，瞎子老刘竟然在做饭！煮挂面？王狗剩张大了嘴，夜深了煮挂面，是想给哪个鬼当夜宵呢？

王狗剩蹲在墙角，把自个儿那杆烟枪掏出来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。今儿这事儿，有点蹊跷。他记得前两天，村西头张寡妇哭得肝肠寸断，说晚上老梦见个白脸判官追她，把她吓得连门都不敢出。结果呢，今儿个瞎子老刘就来了。这老刘虽然瞎，可村里的事儿，他比谁都清楚。王狗剩心里头犯嘀咕，瞎子老刘会不会就是那判官显灵？

他揣着手，继续偷听。瞎子老刘哼哧哼哧半天，终于把面煮熟了。然后，他没像王狗剩想的那样，端着碗狼吞虎咽，反倒是坐在灶台边，用那没眼珠子的手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面汤。那速度，比喝药还慢。王狗剩竖起耳朵，想听点啥特别的，可瞎子老刘只吭哧吭哧喘气，一个字儿没多说。

王狗剩等了一会儿，觉得没啥意思，正准备拍拍屁股走人，瞎子老刘突然“哎”了一声，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，往桌上轻轻一拍。借着灶台那点昏暗的光，王狗剩看见那是个小木牌，牌子上刻着两个字：命数。

“老刘，”王狗剩忍不住搭话，“这是啥？”

瞎子老刘猛地一哆嗦，像是被吓着了，手里的木牌当啷一下掉地上。他摸索着捡起来，对着王狗剩的方向，声音嘶哑地问：“狗剩……你咋来了？”

“我就住隔壁，听着不对劲，过来看看。”王狗剩撇撇嘴，“你这半夜做饭，还刻命数，给谁看的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