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把饼子咽下去，喉咙里磨叽一声。这大半夜的，谁搁这儿半夜编排他呢？他抱臂蹲在老槐树下，眯眼往院门方向瞅。月光底下晃荡，树影蔫蔫的，像条老懒蛇趴着。

院子门虚掩着，轻轻“吱呀”一声，门缝晃悠进个人影。王狗剩心里咯噔一下，这谁啊？这么晚还串门。他慢慢爬起来，脚底下踩着碎瓦片，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，故意弄出动静。

“谁啊这是？大半夜不睡觉，跑俺家来偷瓜？”王狗剩扯着嗓子喊，手却悄悄摸向脖子后面。那块破布条鼓囊囊的，藏着个用黑布包着的铜镜，是他看相的“家伙”。

黑影明显顿了一下，接着，“噔噔噔”三步跨进院子，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。借着月光，王狗剩看清那是个穿深蓝色夜行衣的瘦高条子，脸埋在阴影里，看不清五官。

“你……谁啊？”王狗剩往前凑两步，手心冒汗，脖子后面那玩意儿也跟着紧张得直跳。“活见鬼……这外号，够劲儿啊。”

瘦高条子不说话，反而一步步逼近他，夜行衣在月光下像抹了油的影子，滑溜溜的。“活见鬼……谁给你起的外号？”他声音压得低，带着点怪笑。

王狗剩心里咯噔：“哟呵，还知道这茬儿？我听人说过，说你半夜在村里转悠，专门找人说些怪话……”

“怪话？”瘦高条子突然停下脚步，猛地抬起头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王狗剩吓了一跳——那不是个人脸，是张烂掉的皮，五官挤在了一起，嘴角咧得老大，露出两排黄黑交错的牙齿，正对准他。

一股子恶臭猛地窜出来，熏得王狗剩眼睛流泪，往后猛地一缩：“妈呀！你他娘的是鬼啊！”

瘦高条子咧着嘴笑了，月光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：“鬼？我当然不是鬼。我是……能看见‘鬼’的人。”

王狗剩瘫坐在地上，抱着头：“别别别，吓死我了……我就是个爱嚼舌根的，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？”

瘦高条子往前踱了两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狗剩，那眼神直勾勾的，像要把他看透。“对了，你那个铜镜……”他突然伸手。

“别！别动！”王狗剩吓得差点滚下山坡，“那玩意儿邪性！是我爷爷传下来的，专门……专门看人心里的玩意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