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破球又滚到下水道里了！"我低声骂了一句，踢着足球走回球场。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条丧家犬。这是我在第三中学当体育老师的第一百零三天，已经能准确说出台球室的每一颗桌球该怎么摆放了。

"张老师！"教导主任老王扯着嗓子喊，"你班那群小子又在操场打板砖了！"我脖子一缩，这事儿我真是管不了。小明那帮孩子，自从我把他们纳入校足球队后，就开始痴迷头球攻门。今天又差点把校门口的雕塑给搞塌了。

我正要找找看有没有该罚站的班干部，突然有个人影扑过来。熟悉的香味让我一怔——那是隔壁班语文老师小林用了她家传的护手霜的味道。"又踩到狗屎了吧？"她笑着捡起我滑落的教案，"这香味可不对劲。"我尴尬地抹了把鞋底，"说实话，是踢到小明的板砖上。"她突然噗嗤笑出来，"我早该知道。"

办公室里，校长正把 excel 表格拍得啪啪响："张老师啊，你们年级的体能测试连续三个月垫底！"我咽了口唾沫，这事儿我确实没办好。小林从后面轻轻抱住我，发丝碰到我耳朵。"谁没打过败仗？"她盯着屏幕，"我记得你带校队的时候，一场都没赢过。"我愣了愣，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。我们曾经把市里最嚣张的初中全级打了个屁滚尿流，直到比赛当天，主力队员集体闹胃疼。

"去器材室搬个足球门来！"老王突然插话，眼睛却瞟向小林，"省得小年轻看不清。"我拎起那个锈迹斑斑的木框往外走，却看见小明正蹲在操场中央，用粉笔画着五边形。"喂，小明！"我踹他旁边的那块破木板，"回教室！"他仰头对着我笑，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嘴，"张老师，你看！"原来他正用跳绳摆出这个标志性的队徽。夕阳照在他睫毛上，像道道金线。

器材室的地板突然塌了一块，我脚下一空差点栽进去。手忙脚乱地抓住墙壁时，听见小林在身后咳嗽："水泥没干透。"我望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，突然觉得当体育老师也挺带劲。比如这种时刻，小林总会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，就当没看见我摔得鼻青脸肿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