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，但湖边的风没停着，反倒是抽了抽冷气，把苏晚晴刚画完的半张画纸吹得哗啦响。她抬手按住，往陆时屿那边又走近了二步。那人似乎察觉到了，呼气时带起的白雾在刚暖和下来的空气里明显了那么一瞬。

“画什么呢？”苏晚晴把湿漉漉的粉笔头在泥地里摁灭，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。

陆时屿没抬头，手指还在速写本上划拉着。几笔，几笔，几笔，快得像是要把眼皮下的东西都钉死在纸上。他画的是湖边的桃树，但重点好像不在树干枝丫上，枝头那团团的粉色，还有几片刚被风吹得打着旋儿落下来的花瓣，才是他真正的目标。

“画桃花啊，你不看？”苏晚晴歪着头，一脸“你是不是傻”的表情。她用粉笔头戳了戳离她最近的几株野草，草叶上还带着水珠，在她戳下去的瞬间噗嗤掉下来。

陆时屿终于不画了，慢悠悠地合上本子，用指腹摩挲着页面边缘。他这才抬眼，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。那眼神，平静得像没动过的湖水，又像是藏在岸边芦苇丛里的眼睛，看得出有东西，但具体是什么，看不太清。

“晚晴也来写生？”他声音不高，但在这安静得能听见水滴声的湖边，格外清晰。

“不然呢？”苏晚晴把那半张画纸往旁边一踢，红斑绿叶的，画得歪歪扭扭，活像几株打了药剂的怪草，“你不叫我也来，难道指望你一个人把这片桃林都画完？”

陆时屿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像是笑了，又像是没笑。他生活的圈子简单得可怜，除了学校就是图书馆，偶尔去湖边站站，纯粹是路过。苏晚晴倒是个例外，像颗突然窜出来，带着泥土气的石子，硌得他有点不自在，却又让人没办法忽视。

“你不怕冷？”陆时屿又问，语气没什么起伏。

“冷什么？这点风怕唬死？”苏晚晴缩了缩脖子，嘴上硬气，但呼出的白气比刚才还明显。她伸手想碰碰陆时屿刚画完的速写本，被对方敏捷地往后一撤。

“别碰。”陆时屿的语气很明确。

苏晚晴挑眉：“怎么？画得最好看的部分被我摸坏了，你心疼了？”

他没接话，只是把速写本往自己怀里揣得更紧了。那本子看着普通，封面磨得都快发光了，里面画的东西却让人好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