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交代？怕是得掉脑袋！”梁红玉冷笑一声，声音在狂风暴雨里传得格外清晰，“韩将军要是怕死，不如现在就滚回南岸当您的太平绅士去！这儿，我顶着！”

她说话是冲着韩世忠来的，可意思却像长了翅膀，飞遍了每一条船的甲板。韩世忠气得脸都紫了，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“咯咯”作响，拐杖头几乎要被他捏扁。他本来就觉得自家婆娘爱管闲事，现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可转念一想，这话是冲着他说的，要是真掉头回去，传到赵构耳朵里，怕是没好果子吃。他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，喉咙里挤出一句：“梁氏……梁夫人，别冲动。现在不走，更待何时？”

“不走？”梁红玉扭头，目光扫过被巨浪打翻的几面旗幡，又盯住远处黑沉沉的海面，“若不走，便要随这些旗子一同沉入黄龙府的龙潭！朝廷养兵千日，可不是看你们在这里像是一群没用的蛆虫！”

这话实在难听，直接点破韩世忠麾下将领们平日里的懈怠。韩世忠的脸抽搐得更厉害了，但梁红玉根本不管他，转身走到船头中央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，稳稳当当站在摇晃的甲板上。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，劈头盖脸往她脸上打，她却像没感觉似的，目光死死盯住对岸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和喊杀声。

“传我将令！”梁红玉的声音不大，但在风雨里却格外突兀，像打雷般炸响在众人耳边，“三艘先锋船，铺开阵型，准备冲关！其余船只掩护，稳住阵脚！谁先掉队，谁就是黄龙府的替罪羊！”

她的命令简单直接，没有丝毫犹豫。那几艘最先冲在最前面的战船立刻发出震天的吆喝声，船头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武器，船身随着号令开始加速，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猛虎。

韩世忠在旁边急得直跳脚，连连挥手：“慢点！慢点！梁夫人！您这又是何苦！”

梁红玉充耳不闻，回头瞪了他一眼：“将军，是您之前夸下海战的海口，现在可别临阵脱逃啊！”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——你要是敢掉头，我就真的替你“交代”了！

韩世忠被她噎得说不出话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婆娘像一尊铁塔，站在颠簸的船头，身子纹丝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