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伟靠在墙上又坐了足足十分钟，才勉强把脸皮上的火气给压下去。王总的唾沫星子虽然没真喷到他脸上，那气势汹汹的样子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活像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这颗钉子户。冷掉的咖啡已经凉透，杯底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糊印，李伟捏了捏，又松开，脸上那点不忿快要凝固的怒气，又添了几分滑稽。

他不是没挨过骂，在这公司待半年多，跑市场被骂没本事，签合同被骂太墨迹，今天这顿，纯粹是王总新买的理论书籍看走眼，看得热血上头，顺带拿他这个最不招人待见的小职员当靶子练手。呵，谁让人家是老板呢？李伟心里嘀咕着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
办公室的门没关严，一丝丝凉风透进来，让李伟稍微清醒了点。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王总那番话里，除了些鸡毛蒜皮的管理屁话，还提了一句什么“帝都的竞争就像修仙，资源是根本，没有底蕴，就是蝼蚁！” 什么狗屁比喻，听得他脑仁子嗡嗡响。可不知怎么的，这句话却在他心底钻了个小缝。

下班铃声响起，办公室里的人像得了赦免，纷纷作鸟兽散。李伟磨磨蹭蹭收拾东西，也不知道演给谁看，慢吞吞地把那杯凉透的咖啡灌进喉咙，一股苦涩翻涌上来，顺带把王总那些话也呕了出来。他最后瞥了一眼王总那关得死死的办公室门，眼珠子转了转。

第二天一大早，李伟特意起得比平时早了半小时。他没急着去公司，而是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破自行车，拐进了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菜市场。菜市场里人声鼎沸，各色小贩吆喝叫卖，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热闹劲儿。李伟穿梭在人群里，像个幽灵一样，最终停在了一个摆满了各色蔬菜水果的小摊前。

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妈，身材臃肿，嗓门洪亮。见李伟凑过来，她立马堆起笑脸：“小伙子，随便看看哈！新鲜菜，自家种的呢！” 李伟的目光落在角落里几株蔫巴巴的小葱上，那颜色，简直比他此刻的心情还要灰暗。

“这葱，怎么卖？” 李伟随口问道。

“五块一斤！” 大妈麻利地回答。

李伟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他口袋里只有两百块钱，昨天被王总那顿训斥，工资卡里剩下的钱，勉强够他吃几天泡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