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这话音还没落，就听见里屋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谁摔了什么东西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迈步往里走。只见李婶子正站在灶台前，手里那把菜刀歪在砧板上，刀刃对着她自己的脚面。煤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，那俩眼圈红得像被火烧过，嘴唇哆哆嗦嗦的，估计是气的。

“哎呦，我的亲娘！”老张一个箭步上前，伸手就要去拉她。李婶子却像是没听见似的，身体纹丝不动，只有那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像是在哭。

老张这才意识到，这娘们儿是铁了心要寻短见。他心里一紧，忙换了个思路，低声说：“婶子，您听我一句劝，这日子再难，也不是死了就能过去的。您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，剩下这些孩子，可咋办啊？”

这一句话，好像是起到了点作用。李婶子身子晃了一下，手里的菜刀也跟着往旁边滑了滑。但她没去捡，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老张，眼睛里红的跟桃子似的，一句话不说。

老张是个老胳膊老腿，当初跟着冯玉祥的队伍混过几年，啥场面没见过？他心里有数，这娘们儿是穷急了，没想过去死，是想把这点事儿做绝了，好让家里人狠下心给点钱。他叹了口气，放缓了语气：“婶子，我知道您是为了孩子们，可也犯不上把自个儿豁出去。您要是有啥难处，跟我说，我帮您想想办法。”

这一回，李婶子倒是有了反应。她转过身，指着里屋说：“老张，你进去看看！我那口子留下的老本儿，被那帮穿长衫的给讹走了！现在家里就剩下这点盐，连锅都揭不开了！”

老张这才注意到，里屋地上躺着一个包袱，旁边还散落着几件破衣烂衫。他走过去，打开那包袱，一股霉味扑鼻而来。他伸手进去一摸，触手一片硬邦邦的，不用看，也知道是盐块。他拿出来一看，果然，白花花的盐，被潮气浸得跟石头似的，刀都剁不动。

“这……”老张也火了，“这帮兔崽子，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事儿？”

李婶子抱着膝盖哭了起来，哭得那叫一个伤心，一个劲儿地拍着大腿：“我那口子，当初跟着张勋造反，连累得家里鸡飞狗跳。现在他死了，留下一屁股债，这日子可叫人怎么过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