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什么大事？” 老张扛起水瓢，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浓得化不开的黑泥点溅在裤腿上。“八成又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土匪造反了吧？北边那旮旯，老出这事儿。”

李四胡乱扒拉了两下袖子，把手里那卷没读完的《论语》塞进怀里，像揣着什么宝贝。“哪能是土匪造反那么简单，听我叔在镇上铺子听说的，是……是洋人跟当官的打起来了，在北京城！”

老张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，水瓢“哐当”一声掉在泥地里，溅起一小片浑水。他皱着眉头：“打起来了？洋人？跟当官的？这我可是真没听说过。前几年闹义和团那会儿，洋人可是跟官府勾结着一起剿的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！” 李四咂咂嘴，“可这次不一样，听说洋人死了好多人，都是使洋枪洋炮的家伙，连八国联军都派兵来了。当官的……当官的也吃亏不小，端着鸟枪的倒是不怕，可人家那火枪子儿一响，隔老远就把人撂倒了。”

老张蹲下去，伸手往菜地里掏了把土，搓了搓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这是开了家小茶馆，靠着卖茶水、卖些针头线脑过活，平日里不关心这些官面上的是非。“联想起前几年，那会儿群龙无首，洋人打过来，太后跑了，当兵的临阵脱逃，老百姓跟着遭殃……这现在又打起来了？这世道，是越来越乱了吗？”

“乱是乱，可也有机会。” 李四眼睛亮了亮，嘴角咧开个弧度，“你想啊，官府要是再跟洋人打起来，咱这地方……怕是要遭殃。可要是他们打不过洋人，或者……要是洋人赢了呢？”

老张没接话，他心里头正乱呢。他这茶馆里，三教九流来的都有，今天听东家说粮食又要涨价，明天听西家说官府又在收税，后天又有人掰扯洋人的长处短处。他活了五十多岁，看得多了，也认得清，这世道，就一个字——变。

“老张，” 李四拍了下大腿，“你咋考虑？这要是再打起来，咱们这地方，是该跟着官府，还是……该看看风向？”

老张抬头看了眼天，太阳毒得厉害，把院里的碎石子都烤得发烫。他咧了咧嘴角，露出颗有点黄的牙：“还能咋考虑？吃饭得先解决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