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搅面棍往柜台一摔，搅面棍当啷一声砸在瓷砖上，震得旁边刚和好的一碗碱水面突然就往外冒了点热气。他头也没抬，眼皮子都快粘在桌沿了，隔着玻璃能听见电话那头王阿猫叽里呱啦的声音。

“不是催你啊张师傅，是富春楼那边说了，明天你们店里那幅‘江南烟雨’要送市文化馆展览，海报事得赶紧安排上，你那边有啥想法尽管说。”王阿猫的声音隔着电话线还是带着股子雀跃劲儿。

老张哼了一声，搅面棍往旁边面案上一戳，指了指墙上刚裱上的那幅画：“我啥想法？画都交出去了，海报的事富春楼不早该安排了？催啥催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王阿猫的性子虽然直，但不是愣头青。“张师傅，这不是展览着急嘛。富春楼那边说了，要打配合，海报要是弄晚了，他们这儿活动效果就打折扣。”王阿猫赶紧把事情掰扯清楚，生怕老张真生气。

老张没接话，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画。那是一幅水墨，画的是条青石板路，几个撑伞的行人，还有路边的乌桕树，雨天烟雨蒙蒙的，正是他画了得有半年了。以前苏梨画室对面那面馆老板，就是富春楼老林的徒弟，经常让他给店里后面那面墙画画，不收钱就喝面，老张也乐得清闲。后来富春楼老林走了，徒弟也接手了，听说是托了苏梨的忙。

“行行行，知道了。”老张嗓子哑得像砂纸磨下来似的，对着话筒吼了一声，“海报的事你们富春楼盯着，我这边弄好了自会通知你，催我个啥劲儿。”

王阿猫在电话那头伸了个懒腰，笑骂他：“好嘞张师傅，您自个儿忙活，哎哟喂，我这嗓子都快跟您一个调调了。”说完啪嗒就把电话挂了。

老张对着那部老式电话直哼哼，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。王阿猫这女人，真是烦得一批，一打电话就跟按了节拍器似的，大清早的能把人给逼出血压。他重重地吸了口气，把搅面棍往盆里一插，酸溜溜地嘀咕，“等那幅破画展览完了，我就不伺候了，面都不想卖了。”

他转身回后厨，系上围裙就开始准备和面。后厨里烟火气正浓，面条缸里白花花一大团，旁边灶台上熬着红油豆瓣酱，辣椒面在炒锅里滋啦作响。